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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二妖的变化被铁拐发现

  其实他们两个心里头都明白,争这个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不管那身外身在谁身上,他们两个都已经是被人捏在手心里的了,跑也跑不掉、躲也躲不开。可人在害怕的时候总得抓点什么来让自己安心,哪怕是争论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呢,也比干瞪眼等着要强。

  二妖正在辩论,忽听又有人说道:“笨虫,你俩变得虽小,可知还有比你俩更小的东西,难道依附不得吗?”那声音第三回响起来了,这回不再带笑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和轻蔑,好像一个大人在教训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

  “笨虫”两个字说得尤其重,像两记响亮的耳光,一个扇在凌虚子脸上,一个扇在空空居士脸上。二妖同时打了个寒战,那只夹着梅花毒针的前足都差点松开了。

  他们变成蚊子和蚂蚁,自以为已经小到了极点,已经小到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比他们更小了,可那声音一语道破了一个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的道理:

  小的外面还有更小的。蚊子蚂蚁虽然小,可灰尘比它们更小,微生物比灰尘更小,还有一些存在于天地之间、肉眼根本看不见、甚至连神识都很难察觉到的极微极细的东西,比微生物还要小无数倍。

  那身外身何必非要附着在蚊子和蚂蚁的身上呢?它可以附着一粒灰尘,而这粒灰尘正粘在蚊子的翅膀上;它可以附着一个微生物,而这个微生物正趴在蚂蚁的腿上。

  这样的话,不管是飞也好爬也好快也好慢也好,那身外身都稳稳当当地跟着你,你甩不掉它,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它在哪一粒灰尘上、在哪一个微生物上。你甚至不知道你身上有多少粒灰尘、有多少个微生物。

  这个道理一说破,二妖先前那番关于蚊子好附还是蚂蚁好附的辩论便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不但没有意义,简直就是愚不可及。

  二妖越发慌张。凌虚子的翅膀已经不受控制了,不是想飞而是抖,像一片被风刮着的枯叶在那里哆哆嗦嗦地打转。

  空空居士的六条腿也不听使唤了,有两三条腿甚至从地面上抬了起来又放下、放下去又抬起来,像一个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的瞎子。

  他们两个此时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又引来那声音的嘲讽。

  他们的脑子里已经完全空白了,什么计划、什么毒针、什么探听消息、什么替通玄子报仇,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那声音千万别再响了,每响一次他们便觉得自己的处境更危险了一分,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正在一圈一圈地缠上来,越缠越紧,越缠越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他们勒得喘不过气来。

  石室里静得可怕,铁拐先生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头顶的红光还是那么稳稳地亮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正是这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平静才最让人害怕,因为那意味着一切都在那跛足道人的掌控之中,他甚至不需要动一根手指头,只需要说几句话,便已经把两个来探听消息的妖精吓得魂飞魄散了。

  凌虚子便向空问道:“你这厮究竟变个什么东西,现在什么地方呀?”凌虚子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从先前的慌张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境地,说不上是镇定,也说不上是绝望,倒像是一个溺水的人胡乱抓了最后一把稻草,明知道抓不住也要抓一抓。

  他想,既然那声音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听见,那他问话那声音也一定会回答,而只要那声音回答了,他便多少能知道一些对方的底细,知道了底细或许便能想出应对的法子来。

  这个思路说起来也有几分道理,可他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一个能读你心思的人,你问他问题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他比你问出来的话知道得更清楚。

  凌虚子嘴上问的是“你变的什么东西”,心里想的却是“你到底在我身上还是不在我身上,你要是不在我身上那我就还有机会跑”,这个心思那声音自然是一清二楚的,可凌虚子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管它有没有用先问了再说。

  却听他回答道:“不敢,我是化成两个蠓虫,一在道兄身上,一在通玄道友腹下哩。”那声音回答得极客气极从容,好像在跟老朋友寒暄一般,“不敢”两个字用得尤为轻巧,明明是做了一件极阴损极厉害的事情,偏要用这等文质彬彬的字眼来说,那份轻描淡写的劲儿比横眉怒目还要让人发毛。

  他说“化成两个蠓虫”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好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就像说“我化成两只蝴蝶”或者“我化成两只蜻蜓”一样轻松。

  可蠓虫是什么?蠓虫比蚊子还小,比蚂蚁还小,小到几乎就是一粒会飞的灰尘,肉眼根本看不见,便是仔细看也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小黑点。

  他化成蠓虫附着在他们身上,他们怎么可能发觉?他们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搞不清楚,又怎么能发现比他们自己还小无数倍的蠓虫?

  而且他说得明明白白,一个在凌虚子身上,一个在空空居士腹下,这就是说他们两个谁也没有逃掉,方才那番关于蚊子好附还是蚂蚁好附的辩论全是白费口舌,不但白费口舌还丢人现眼,

  让人家看了个彻彻底底的笑话。那声音说完了这话,还似乎带着一点笑意,那种笑意不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笑,而是一种弥漫在话语里面的、若有若无的、让人听了更加窝火的笑。

  二妖一听此言,吓得魂不附体,现出人形撒腿就跑。凌虚子和空空居士听完那句话之后,有大约一两息的时间是完全僵住的,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就连那最后一点微小的动作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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