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这么个大老鼠，沿着断桥，竟先已渡过，心中本已觉得奇怪。不过大家救死不遑，性命悬于一线，谁还理会这些畜生。后来见它对着人一阵喊叫，那神态又像人一般，才觉有些纳罕。

　　人群中有个老成持重的人，见此情景，试探着向对河高声叫道：‘鼠哥鼠哥，恭喜你已脱险！可怜我们这许多人，却没法子过得此河。鼠哥既已先登彼岸，不晓得可能想个法子，搭救我们吗？我们若能渡河，得了性命，大家都要替你造个祠堂，虔心供奉，早晚烧香，答谢你的大德咧！’

　　这话虽然说出口，其实那说话的人，心中也不过认为是临死前的无聊之思，哪能作得准？谁知那老鼠听了此言，竟然通灵般重复回身，连连点了几个头，表示完全领会众人的求救之意。

　　众人见了，才更奇怪起来，都纷纷议论道：‘看这大老鼠，真个有些道行，怕不是成了精！横竖都是等死的人，姑且站着，看它怎样施为。’”

　　“那鼠点了几个头，便如飞而去。也不晓得它在什么地方，竟得来一根很长的树干，用牙齿紧紧咬着，硬生生拖入水中，仍沿着那断桥的路径，奋力衔了过来。众人才知它真个前来相救，不由得一片欢呼感谢之声，振动山谷。但是光只一根木头，哪里能渡两千多人，仍是无济于事。”

　　“只见它向众人又点点头，仍旧泅过对岸，又向众人喊叫了几声，照着先头一般，飞驰而去。过了有片刻工夫，果然又拖来一木，和先前那根木头长短不差什么，仍用旧法衔过河去。此时众人已知其意，大喜过望，大家齐心协力，都来帮助它。

　　先把两木拖住，就在那原有的桥桩上，设法系紧。老鼠也在那边岸下施展神力，用嘴一钻，坚硬的土石竟被它钻成两个大洞，把两木之端塞进洞内，架得稳稳当当。

　　这样便变成一座两条木头架成的桥梁。众人扶扶扯扯的，一个个扶着桥木走过河去。前前后后走了有几个时辰，方才把那两千多人走完。”

　　“刚巧最后一人上岸，上流头大水重至，接着几个大浪，狠狠打在老鼠身上，把它打滚了开去，一霎时便被冲出数百里外。直把一个好意急公、救人无数的老鼠淹得上气不接下气。因它究竟是个小小动物，屡经困乏，气力早完，哪里再能支持？

　　不觉两眼翻白，浑身疲乏，动弹不得。好容易抓住了一根大树枝拼命挣扎，勉强上了树巅，不道一个头昏，立脚不住，骨碌碌一阵又翻下水去，一直堕入百丈深潭之内。这老鼠便神智丧灭，宛似死去一般。”

　　“也不晓过了多少时候，迷迷糊糊之中，只见自己身子瘫在一块大岩石上，旁边立着一个道童，正低头向它微微笑道：‘畜生醒来了！还不拜谢恩师。’老鼠心中明白，必定是那一位仙人搭救，才能从如此深水中上到高山上来！

　　听得道童一说，心中愈加明白，忙着爬起身，先向道童顿顿头，以示谢意。道童向它招手儿，笑道：‘跟我见恩师去！’老鼠便跟他爬去，过了几箭之路，便到了一个清幽无比的山洞，这洞中却有一位老仙，在此修真养道。

　　老鼠跟随道童到了里面，恭恭敬敬地参拜了那位老神仙，心中真是感激极了，两双鼠眼忽然流出眼泪来，似在诉说自己的遭遇。”

　　“老神仙温言安慰它道：‘你虽是异类，却得天独厚，所以有此善根。修了那么大的功行，今日又救了这许多百姓，功德无量。因此我特地着力士救你上山。现在距你淹死河中，已有一百二十五天了。’老鼠听了，不觉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

　　那老仙又道：‘我可怜你修炼数千年，不但未成正果，连个人体都不能变化，这都是你出身太低，无缘得见真仙的缘故。

　　如今你既已入我门，不必再去做那头钻泥土的生活，可就在我这洞府，当一个守卫童子，让你慢慢地得点真诀，传些法术，就可脱胎换骨，先成人道。不消一二千年，即可转成仙体。’老鼠受命，欢喜得不得了，接连顿了千百个头。”

　　“那老神仙笑道：‘你既在此执役，也须把你那原形变换变换，方不被师弟兄们轻视于你。你在水中多时，可也觉肚子饿了。童儿来，带他去后山那桃树上，摘两枚新成熟的桃子，给他充饥。然后带来见我吧！’童儿遵命，将它领到山后。

　　果见有许多果树，中间一枝大桃树，结下许多果实，鲜红诱人。童儿笑道：‘你这身子轻巧，便自己上去，拣那顶红的两个吃在肚中，就下来吧！

　　可别贪嘴多吃，那是九千年一熟的灵根，凡胎肉体消受不起，若明儿吃坏肠子，泻了肚子，可不与我相干。’老鼠依言，真个攀上树端，拣那红而且肥的两个桃子，吃在肚中。”

　　“正要下来，猛可地觉得双肋发痒，便用前爪左右抓搔了一阵，那知越搔越痒，痒得不可开交。同时还觉得痒处，似有什么东西要由身内钻出来一般。

　　老鼠慌了手脚，赶着想爬下树来请教童子。猛的从痒处伸出两张翅膀来，一扇一扇的，好不轻快。而且浑身力量，似乎都聚集在这翅膀上面。

　　这老鼠毕竟聪明，已经悟出它老师替它换形之意，不由心中大喜。便试着把双翅一展，果然得着空气的助力，轻飘飘地飞下地来。倒把那童子吓了一跳，笑道：

　　‘你这鼠子，怎么变成恁般形景了？倒像只大虫子！’于是又带了它回到洞府。那神仙一见老鼠化成飞虫，不觉哈哈大笑，便替它改个名儿，叫做蝙蝠。”

　　缥缈真人说到这里，喝了口仙气，润了润嗓子。火龙真人听罢，若有所思地点头笑道：“这件事情我也有些晓得。直到如今，这老鼠一族中，就有化成蝙蝠的，昼伏夜出，便是它这一派遗留下来的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