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真人闻言，并未着慌，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苦笑道：“师兄，你这才是没良心，倒打一耙呢！想当初，我那是好心好意特意去望你。

　　顺道也是因为查出令徒在钱塘江中不守规矩，竟敢违背师训，私自兴风作浪，我才好意通知你一声，好让你有个防备。怎么你如今不但不领情，倒反咬一口，责备起我来了？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让我这做师弟的如何不委屈！”

　　缥缈真人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肃穆而感伤，深深地倒叹息了一声，望着翻滚的波涛道：

　　“师兄提起这事，倒也着实令人可怜。我这敝徒，来历甚是奇特，乃是人之灵、龙之丹混合而成的。因是人心，故而性情十分质直憨厚，毫无半点机心；又因深得人伦教化，故而十分孝顺，远胜寻常世人。”

　　说到此处，缥缈真人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从前我俩曾在西方云端偶然一见，那时她虽有些野性，但尚可教诲。我当时便将她禁在海底，着她潜修功行，以此磨砺心性。谁知这孩子孝心不泯，难以割舍尘世亲情。

　　每年到了她娘的生辰，她必变作一个凡人，偷偷潜行上岸，前去为母拜寿。那时候我虽全知全觉，但感念她一片赤诚孝心，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忍去严厉责备她。”

　　缥缈真人顿了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之色，继续说道：“后来，她那凡间的母亲寿终正寝，这孩子悲恸欲绝，竟又冒险前往哭祭。她不忍母亲尸身荒野，竟运用法力，将她娘的遗骨安葬在灌口西南山麓之下，并且每逢年节，必定按时前往拜墓祭扫，风雨无阻。

　　这原是她一番至纯至真的孝心，身为师父，我知道她擅离水底犯了规矩，心中实在不忍去苛责她。谁料不上几时，竟因此闯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祸来。”

　　言至此处，缥缈真人转头看向火龙真人：“师兄方才才说敝徒在灌口闹事，想必是天庭传得沸沸扬扬，师兄必定知道这事的内容了吗？”

　　火龙真人听他说得如此郑重，也收起了玩笑之态，摇头笑道：“我不过听得外面传言这么说，闹得沸沸扬扬，但究竟是怎样一桩事情的前因后果，实在不曾清楚，连细节也不甚了了。师弟既然知情，何不对我详细谈谈呢？”

　　缥缈真人听罢，却又收敛了笑意，望着苍茫大海，长长地喟然叹了口气，颇有感触地说道：“其实细细想来，若以天数而论，敝徒在灌口闯下的这桩祸事，与师兄令徒在钱塘江那番闹腾，何尝不是前定之数？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这数运既然是前定的，便是那九五之尊、统御万方的玉帝，受了这两畜生的闲气，尚且奈何不得，只能顺着天数行事！何况是你我这些做仙官的，更何况是凡间的俗人呢？”

　　说到此处，缥缈真人顿了一顿，目光转向火龙真人，庄重地说道：“师兄，你不听祖师曾经言道，将来会有八大金仙，定于这三千年内，陆续出世成道，辅佐玉帝，以此作为股肱之臣。

　　这八大金仙之中，有一位却是早已出世灵根，而至今尚未修成人身的，说起来颇为奇绝，那家伙竟是开辟以来的一只老鼠！”

　　火龙真人闻言，眉毛一挑，面露惊奇之色。缥缈真人继续道：“此鼠不比凡鼠，自打出世以来，从不损毁人家器物，更不偷盗谷物，反倒颇通灵性。

　　它偏能朝拜北斗，吞吸星辉，日夜精修勤炼，虽是小小动物，却已修成不坏之身。它一直悠悠忽忽过了四五千年，正当三皇治世之时，那地方突发浩大水灾，洪水滔天，人畜田户漂没无数，宛如末日。”

　　“这只老鼠那时也从中原被洪水漂流，一直冲到西土，也就是现今的灌口地方。因它修道已久，法身坚实异常，虽在那洪波巨浪之中，漂流了三四千里之遥，居然完好无损，保存得一条性命。那灌口本是一块很低的陆地，自从经过那次大水，积水成渚，汪洋千里，从此便成了一个巨大的内海。”

　　缥缈真人比划着手势，绘声绘色地描述道：“当那大水初到之时，有一处村庄，大小人口共有二千余。眼见洪水将至，他们都扶老携幼，哭喊着向高处避难。众人逃亡途中，经过一处险要之地，两面高山高起，中间只有三丈多宽的一条河道。

　　那河水平时蓄水甚深，此时洪水暴涨，更是深不可测，无论何人均绝对不能涉水而过。幸好那河上本来有一座独木小桥，勉强还可藉此过去。

　　不料逃难的人多，那桥年久腐朽，大家又惊慌争渡起来，用力稍重，只听‘刮’的一声巨响，那小桥竟从中间折而为二！许多争先恐后的人惨叫着跌入水中，霎时便被那浑浊的恶浪卷走，不知所往。”

　　“那时水势越发盛大，浊浪排空，险象环生。岸上剩下的众人处在进退维谷、必死无疑的绝境，一片嚎哭之声震天动地，好不凄惨。

　　其时，那只老鼠也夹杂在人群之中，只希望能跟随大众，渡水逃命。它见桥断人啼，情形非常可惨，也是它善根深厚，竟把自己的危险忘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只想如何可以救得这许多人渡河逃命。”

　　“它苦想了一会，忽然灵机一动，想出一个方法。只见它奋力飞身，登上那断裂的桥墩，向着折断处走去，探头望了望，见那桥身并未完全断落，中间还稍稍有些连着，不过因沉没水中，渡不得人罢了。

　　不料那老鼠虽然身形不大，却具巨力，它端详仔细，便奋勇泅水，几步儿爬上那边的半座断桥，费了一番功夫，一下子就到达了对岸。”

　　“老鼠上了岸，却不肯独自逃生，兀自回头，向着这边众人‘吱吱’地喊了一阵，声音凄切焦急，似乎在安慰大众道：‘不必灰心，不必灰心，我必设法相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