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向众妖诉说狼狈不堪的糗事
他这话说得虽然直白,可也没有什么恶意,不过是把大家心里都在想的话说了出来罢了。其余的妖精听了这话,有的点头、有的叹气、有的皱眉,谁也没有反驳,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这回是真的栽了跟头。
通玄子心中却只惦念他那宝瓶,忙问:“两兄回来了,可曾找到摄魂瓶儿,那擒住的两妖究竟可在不在,生死如何?”通玄子这许多时辰以来心里头惦记的就只有一件事,那便是他的摄魂瓶儿。
他听了凌虚子和空空居士回来的消息之后,第一个反应不是关心这两个人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危险,而是问他的瓶儿。
这也怪不得他,那瓶儿是他的命根子,他先前已经哭过一场了,哭完了之后心里头那根弦一直没有松下来,始终绷在那里,就等着凌虚子和空空居士带消息回来。
此刻看见二人回来了,他的第一反应便是:瓶儿呢?他挤到二人跟前,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抓住凌虚子的袖子,连声追问。他问了两件事,一件是瓶儿找到了没有,另一件是飞飞颠颠怎么样了。
这两件事在他心里的分量是不一样的,瓶儿是最重要的,飞飞颠颠是次要的,可他还是问了,因为飞飞颠颠的事也关系到瓶儿,如果那两个妖回了魂,那就说明瓶儿被打开了,那比瓶儿丢了还可怕。
凌虚子忙以手示意,说道:“不用说了,今儿才算吃了一次从没吃过的大亏。你们瞧,不是我俩的法宝都给卸了去了。”
凌虚子被通玄子抓住袖子追问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那表情里有苦涩、有羞愧、有无奈、有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他想说“别问了”,可又知道不说不行,大家等了这么久,总得给个交代。他摆了摆手,示意通玄子先别急,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极深极长,像是从脚底板叹上来的,叹完了之后整个人似乎都矮了一截。
他说“不用说了”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是哑的、涩的,像砂纸在木头上磨。然后他把自己身上翻了个遍,让众人看他那些法宝都不在了。
他的腰间空了,先前挂斩仙剑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截空荡荡的剑带。他的怀里空了,先前藏着招魂幡和五色石子的锦囊也不见了。他翻遍了全身,一样法宝也没有找出来,就像被人洗劫了一样干净。
他又指了指空空居士,空空居士也苦着脸把自己身上的东西翻了翻,梅花毒针没有了,莲叶帕也没有了,袖子空荡荡的,口袋也空荡荡的,比凌虚子还干净。
众妖看着他们两个把自己身上翻了个底朝天,一样一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通玄子把上项情事大略诉说了一遍,说得大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做声不得。凌虚子缓了一缓,便把今晚在田螺壳里的全部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的顺序是这样的:先说他们怎么变着蚊子和蚂蚁偷进了洞府,再说怎么到了最后一层石室看见了铁拐先生,再说怎么没看见飞飞颠颠、怎么断定那两个妖还没还魂,再说他们怎么商量要用梅花毒针暗算铁拐先生,
再说那个声音忽然响起来说了什么、他们怎么慌、怎么现出人形跑、跑出来之后又怎么以为逃出来了、怎么看见那块界石、怎么看见那座坟墓和那两个夜叉、怎么被逼着交出所有法宝并说出用法还逐件试验了一遍、最后怎么被一个霹雳吓得半死又忽然发现一切都消失了回到了原地。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说到后来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了,因为他的脸已经烧得通红了,羞的。那些偷进来、暗算人家的经过他本来不想说得那么详细的,可不详细说又怕众人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只好硬着头皮说了。
每说一段,他便偷偷地抬眼看看众人的反应,只见一张张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到了最后说完全部经过的时候,那些脸上已经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就那么呆呆地愣在那里,像一排泥塑的偶像。
内堂里安静得可怕,安静得能听见外面夜风吹过蚌壳的声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连呼吸声都轻了下去,好像所有人都被凌虚子的话吓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座凭空出现的坟墓、那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夜叉、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听见说话的声音、那个劈下来却不伤人的霹雳、那块写着两条绝路的界石——这些事情听上去不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倒像是一个人做了噩梦之后把梦讲给别人听。
可凌虚子和空空居士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那满脸的血迹、那身上空空如也的法宝,又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这不是梦,这是真的,每一件都是真的。
老蛟勃然大怒道:“万不料二位又去吃这么大一个亏,那跛贼居然如此猖獗,待我再去请教主老爷前来,必要剪除了他,方无后患。”
老蛟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掌拍在了面前的石几上,那石几是用整块青石打磨成的,厚实得很,寻常人拍上去顶多手疼,可老蛟这一掌拍下去,那石几面上竟裂出了一道细细的纹路,从掌缘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像干裂的河床一样。
这一掌不是普通的拍桌子,是实实在在的怒气灌注在了掌心里,那股怒气像一团火,烧得他浑身的血都热了,烧得他那一双眼睛里都泛起了赤红色的光。
他不是生凌虚子和空空居士的气,虽然这两个家伙确实不争气,可他们已经是这副惨样了,再骂也没有用。他生的是那个跛足道人的气,是那种被人当面打了一巴掌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的憋屈和恼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