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八仙渡海传奇故事

第144章 马大姑坐上了迎亲马车

  眼见得那原本宽阔的官道已被抛在身后,车子竟猛地转了个大弯,竟不是往河神庙的那条路子去了,反倒朝着那西市镇的方向疾驰。

  大姑在车帘后看得真切,只觉心头猛地一沉,犹如坠入冰窟,此时已是心有所悟,所谓还愿之说,果然全是骗人的鬼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不露半分声色,伸手轻轻掀开车帘,对着外头赶车的和随行的人夫们说道:“列位且慢,且把车子稍停,我有一言动问!”

  众人见这小娘子出声喝止,虽感意外,但看她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依言停下了脚步。那马夫一把挽住缰绳,喝住牲口,那车轮便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吱呀一声停了下来。

  大姑端坐在车厢之中,不动声色,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缓缓问道:“列位可是我家婆婆请来,特意送我上河神庙去烧香还愿的吗?”

  众人听了这话,面面相觑,随后都现出奇怪且带着几分讥讽的样子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其中一人忍不住笑道:

  “河神庙?小娘子莫不是还没睡醒?我们根本不认得什么河神庙,我们是拿了银子,从西市镇刘大人家前来迎接娘子的,怎么事到如今,娘子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大姑闻言,心头虽早已猜到七八分,但亲耳听到这“迎接”二字,仍觉五雷轰顶。那为首的一人,生得獐头鼠目,眼珠一转,似乎看出了几分端倪,便点头哈腰地凑近说道:

  “这事我有些懂了,看娘子这般神情,大概是不愿嫁这刘大人,全是你婆婆贪图钱财,硬逼你嫁他的,可是吗?”

  大姑听着他们如此轻浮地谈论着自己的终身大事,仿佛在谈论一件货物,心中悲愤难当,但她咬紧牙关,一言未发,只是那张原本惨白的脸,此刻更是没了半分血色。

  众人听了那人的分析,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争相问道:“王大哥,你是怎么瞧出来的?何以此见得?”

  那人把手里鞭子往空中甩了个响亮的鞭花,脸上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得意神色,嘿嘿一笑,指着车帘子说道:

  “这也是极易明白的事情,只要稍微有些脑子的人,往深处一想便知。咱们虽然是粗人,但也晓得‘明媒正娶’这四个字。

  若是正经人家,阿婆作主,那是三书六礼、媒妁之言,是极正大光明的喜事,哪怕是敲锣打鼓、满城知晓也不为过,何用像如今这般,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好似做贼一般?这光景一看便知内有隐情。”

  说到这里,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却又故意让车内人听见:“再则,我不怕小娘子听了生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方才我奉命去你家时,瞧得真切,那屋里家徒四壁,冷锅冷灶,真是苦到了极点。而那河神庙相去不过七八里路,平日里穷苦人家去烧香还愿,哪怕是步行、坐个独轮车也是有的,哪有这般大张旗鼓的铺排?

  又是雇马车,又是随行人员,这哪里是去烧香,分明是送嫁的排场。但这排场放在那破败的门口,却显得格格不入。这便是令姑无可如何、弄巧成拙的一个大漏洞了。”

  他顿了一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接着分析道:

  “若是小娘子在上车前,多长个心眼,动问一句‘到底去往何处’或是‘接的是哪位神明’,这事早就在大门口穿绷了,我们也难以措手,怕是当场就要闹起来。

  看来你家那位尊姑是个老谋深算的,早早便防到这一层了。所以她在付了定钱后,特意千叮咛万嘱咐,对我交待道:

  ‘若小娘子路上有什么言语,或是盘问你们什么,你们只管随口应她一声,只说是去烧香,切不必和她多说,只管赶路便是。’这大概就是她预防泄漏机关的计策。”

  说完,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轻蔑之色,似是嘲讽又似是得意:“谁知小娘子竟是这般忠厚老实,甚至可以说有些木讷,坦然上车,一句盘问都没有,连个疑声都不曾出。

  恁般粗心大意,无怪乎要上人家的大当了,只能乖乖地进了我们的圈套,等着做那刘大人的偏房了。”

  大姑坐在车帘后,双手死死绞着手中的帕子,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听着这人在外面将自己的遭遇、婆婆的阴谋像讲评书一般剖析得头头是道,甚至还嘲笑她的忠厚,心中虽是万般悲凉与羞愤,却也明白了自己的疏忽之处确实是致命的。

  只恨自己平日里只知恪守孝道,竟不知人心险恶至此。只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她哪有那闲工夫和他去分辩这些?只是紧紧咬着嘴唇,任由那车轮滚滚,载着她驶向那未知的深渊。

  这时大姑坐在车厢之内,只觉得胸腔之中乱成了一团,真如有十七八只小鹿在心头横冲直撞,扑腾得她几乎气都要喘不过来。

  这其中的滋味儿,也不晓是苦是酸,是甜是辣,只觉一股股悲凉、惊惧、羞愤与绝望交织在一起,直冲脑门,搅得她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

  半晌半晌,她也不言语,只把那一双剪水的双眸凝视着虚空,眼神坚凝不释,仿佛要把那虚空看出一个窟窿来。

  她就这般呆呆的坐在车中,手足冰凉,竟是不晓要怎么才好,脑中更似一团乱麻,理不出半点头绪。

  那车夫们见她没了声响,不再有什么吩咐,便也不再耽搁,一声胡哨划破了寂静,鞭稍在空中炸响,赶着骡马重又上路。

  车轮滚滚,吱呀作响,载着她离那个所谓的“家”越来越远,离未知的深渊越来越近。

  大姑呆想多时,只觉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车子正在急行向前。她心中明白,此刻自己乃是一介女流,在这荒郊野外,面对这一干健壮的人夫,是万万没法使他们停下车子退回去的。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