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李玄西湖救童子
然而李玄一到庐山,便见那群峰竞秀,壑谷幽深,古木参天,云雾缭绕,那形势之清奇,灵气之充沛,实是北方那些粗犷雄浑的名山所不能比拟的。
李玄在山中游览多日,不禁心中暗暗称奇,点头叹道:
“看来这天地气运流转,将来必要有一场大转移。
北方虽多豪侠英雄,讲究攻城略地,但这山川灵秀之气既在南国,日后南方人民的灵根智慧、文采风流,一定能够超越北方。此处真乃藏龙卧虎之地也。”
在庐山盘桓赏玩了数日,李玄这才尽兴而起,又驾云来到钱塘。一至西湖,便觉眼前一亮。
只见那西湖三面云山一面城,水光潋滟,山色空蒙,温婉秀丽之中透着一股大家闺秀般的端庄,比起庐山的清冷孤高,更显出一番人间烟火的繁华绮丽,确是胜过匡庐。
李玄心旷神怡,便在湖畔留恋多日,或是泛舟湖上,或是漫步苏堤,只觉红尘俗念尽消。
这一日,李玄正在湖边闲步,观赏湖光山色,忽闻一阵隐约的啜泣之声,凄切悲凉,动人心魄。循声望去,只见柳荫之下,立着一个年约十岁上下的孩童。
那孩子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正对着那浩渺的湖水临湖涕泣,那神情绝望至极,双目直愣愣地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似有轻生之念,一步一顿地往湖边挪去,竟像是要投水自尽一般。
李玄心道:“好端端的童子,何故寻此短见?”便隐了身形,忙着留心观察,看他究竟怎样动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真要出事,自己也好出手相救。
只见那孩子对着湖水哭了一回,忽地仰起头来,向着苍天悲声大呼道:“老天、老天!既生我杨仁,为何又要这般折磨于我?
我虽生为七尺男儿,却身无分文,无力医治老母沉疴,连一日三餐都难以为继。眼睁睁看着亲娘受苦,却不能救一老母,枉自生于天地之间!活着也是受罪,不如自尽为宜,死了倒也干净!”
喊罢,这杨仁再无犹豫,将牙关一咬,把眼睛一闭,纵身一跃,那瘦小的身躯便如断线风筝一般,直直地跳下湖去。李玄见状,也不怠慢,急忙施法相救。
那杨仁身躯直坠入水,眼见便要被那冰冷的湖波吞噬。说时迟那时快,李玄在岸边看得明白,口中轻叱一声:“疾!”伸出右手,遥遥向着湖心一指。
这一指,却非同小可,乃是仙家妙法“定水诀”。只见那原本波光粼粼、流动不息的湖水,霎时间竟如凝固了一般,硬生生停住不动。
杨仁跳将下去,本以为是葬身鱼腹,谁知脚下触感坚硬,仿佛履在平地之上。
他惊恐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虽身处湖水之中,却奇异地立在水面上,不但未遭没顶之灾,连身上的衣服鞋袜也毫发无损,竟然半点都不曾沾濡湿润。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个杨仁惊得目瞪口呆,只道是自己魂魄离体,到了另一个地界。他慌忙四面张望,想要弄个明白。
忽见岸边柳荫之下,不知何时立着一位道人。那道人仙风道骨,手持拂尘,正笑吟吟地盯着自己,目光中满是慈悲与赞许,微笑不已,仿佛早就等候多时了。
杨仁呆立半晌,回过神来,心中虽惊疑不定,但他也是性情刚烈之人。眼见那道人仙风道骨,气度不凡,心知此人必非凡俗,定是身怀绝技的高人。
然而此刻他心如死灰,满脑子都是家中奄奄一息的老母,一心只求速死,以谢不能奉养之罪,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管什么神仙高人?
他并没有丝毫感激之色,更不暇上前施礼相见,反倒把那脚在凝固的水面上重重一顿,指着岸边的李玄,高声嚷道:
“喂!是不是你这位道长弄的玄虚?可恨极了!我自因命途多舛,不愿再生此世上受苦,才好不容易横下一条心,走到这条绝路上去。
我死我的,与外人何干!却与你这出家人有什么相干?弄这等顽意儿来捉弄我,莫非是看我穷途末路,特地寻我这苦人开心不成?”
说罢,一股悲愤直冲脑门,那积压已久的委屈、绝望,此刻全化作了泪泉。
他也不管那水底的异象,竟盘腿在那凝固的湖面上坐倒,双手捶打着胸口,号天啕地,痛哭不休,直哭得嗓子都哑了,只叫道:
“连死都不成,老天何其忍心!何其忍心呐!”那凄厉的哭声,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李玄见杨仁哭得凄惨,却也不恼,反倒是脸上笑意更浓,在那湖面上闲庭信步,笑嘻嘻地直走到杨仁跟前。
杨仁正哭得昏天黑地,猛觉衣领上一紧,身子便似腾云驾雾般轻飘飘起来,吃了一大惊,止住哭声嚷道:“你拉我则甚?我自要寻死,你又不让我死,如今又要将我带往何处去?”
话犹未了,只觉脚下一软,脚踏实地,仿佛换了人间。李玄这才松了手,指着四周笑道:“痴儿,哭够了没有?且把眼泪擦干,你再睁大眼仔细瞧瞧,这是什么地方。”
杨仁听说,心中疑惑,遂止住悲声,不甚睁大了眼,四处一望。这一望不要紧,不由得惊得张口结舌,咦!
说也奇怪,方才明明自己是在荒凉的湖边寻死,四周除了枯苇寒水便无他物,怎么一霎眼间,却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富丽堂皇之地?
只见此处雕梁画栋,朱门碧瓦,气象巍峨;屋内陈设更是雅致,明窗净几,炉烟袅袅,宛然是王者之居,神仙洞府。
他急忙回顾四周,哪里还有什么湖水寒风?四顾无人,静悄悄的,只有他和李玄二人。再看李玄,正立在身侧,背负双手,兀自朝着自己孜孜憨笑哩!
杨仁这才恍然大悟,先前的湖水凝滞、瞬间移形换影,绝非人力所能为,面前这位道人定是真仙下凡。
他顿时把寻死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下,朝着李玄连连叩首,额头碰在地上砰砰作响,口中大呼道:
“神仙师父!弟子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恩师。望师父垂怜,大发慈悲,救我弟子一命!救我弟子一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