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贾蓉低头
焦肆躺在自己房中简陋的床铺上,望着屋顶横梁出神。
最近的事情,不断在脑海中反复翻腾。
尤氏赠簪、望月亭对峙、秦业震怒退婚、贾珍当众责打贾蓉......
他如今身在宁国府为奴,身份尴尬,处境微妙。
而宁国府未来的继承人贾蓉,与他又一直不睦。
从最初的羞辱打骂,到后来的秦淮河冲突,再到望月亭那场差点置他于死地的毒计......
贾蓉对他,是实实在在的恨之入骨。
即便这次被他反将一军,吃了大亏,以贾蓉那睚眦必报、又蠢又毒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只要贾蓉一日还是宁国府的长孙,未来的继承人,自己在这府里,就一日不得安宁。
“唉......”
焦肆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脑海中忽然闪过贾珍今日在望月亭前说的那句话——
“你也看到了,蓉儿如此不肖,不堪大任。或许......我宁国府,是该考虑再添口人了。”
这话,当时听来是贾珍气急之下的迁怒。
可如今细想......
未尝不是一种可能?
贾珍对贾蓉这个儿子,显然失望透顶。
若真能再添个嫡子,贾蓉这蠢货的地位,只怕......
焦肆眼睛微微眯起,心中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滋生。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刚好珍大爷说要再生一个,换了贾蓉......”
“要不......添把柴,促成这件事?”
话音刚落!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力道之大,震得门框都晃了晃。
紧接着,一道哭腔在门口炸响!
“肆哥!万万不可啊——!”
焦肆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心脏“咚咚咚”狂跳,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谁?!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去。
只见门口,一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身影,正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正是贾蓉!
他脸上还带着白日里被贾珍踹出的青紫,眼睛红肿,头发散乱。
此刻,他正用那双充满了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焦肆。
那眼神,活像见了鬼。
焦肆看着他那副尊容,又想到自己刚才那句“自言自语”,脑中“嗡”的一声。
完了。
被听见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肌肉僵硬地扯了扯,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
“蓉大爷?”
“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有些发飘。
贾蓉却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几步冲到焦肆床前,“扑通”一声,竟直接抱住焦肆大腿!
“肆哥!焦大哥!我的好哥哥!”
他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我刚才都听见了!”
“你说要添把柴,让我爹再生一个,换了我......”
“你不能这样啊肆哥!”
“咱们......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不能这么坑我啊!”
焦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抱大腿”和哭诉弄得浑身不自在。
他用力抽了抽腿,没抽动。
只能硬着头皮,干咳两声。
“那个......蓉哥儿,你听错了。”
“我刚才说梦话来着!”
“对!说梦话!”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一些。
“我这两日累着了,刚躺下就睡着了,说的都是胡话!你别当真!”
贾蓉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那张肿成猪头似的脸上,写满了不信。
“肆哥......我知道你是说梦话......”
“可是这梦话,它......吓人啊!”
“肆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不行?”
“我爹今天差点没打死我!还要把我赶出府去!还要再生个儿子!”
“我已经够惨了!你就别......别再添柴了!”
他抱着焦肆的腿,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凄凄惨惨。
仿佛焦肆就是那根能救他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焦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爽不已。
贾蓉,宁国府的长孙,未来的继承人。
平日里眼高于顶,嚣张跋扈,视他如蝼蚁草芥。
如今,却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自己这个“奴仆”面前,抱着自己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画面,实在是太......戏剧化了。
焦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快意。
他再次试图抽回腿。
“蓉哥儿,你先起来。”
“这事儿......我真帮不了你。”
“我就是个奴才,哪里管得了主子的房里事?”
“你还是去找别人帮忙吧。比如......珍大爷,或者尤太太?”
贾蓉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
“我爹?我爹恨不得打死我!”
“尤太太?她......她巴不得我爹再生一个,好巩固她的地位!”
“肆哥!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他死死抱着焦肆的腿,不肯松手。
“婶娘......哦不,琏二奶奶都说了!现在能帮我挽回婚事的,只有你!”
“肆哥!求你了!只要你帮我这一次,以后......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焦肆眉头皱了起来。
王熙凤?
又是她?
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为什么要让贾蓉来找自己?
还说什么“只有我能帮他”?
焦肆心中警惕更甚。
他不想掺和进贾蓉这摊烂泥里。
更不想被王熙凤牵着鼻子走。
他冷下脸,语气更加坚决。
“蓉哥儿,我说了,我帮不了。”
“你还是回去吧。”
“再闹下去,让人看见了,不好看。”
说着,他用力掰开贾蓉的手,站起身,走到一边,背对着贾蓉。
一副“送客”的姿态。
贾蓉跪在地上,看着焦肆冷漠的背影,心中那股憋屈和怒火,“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他好歹是宁国府的长孙!
是主子!
如今却要求一个奴才!
这奴才还三番两次拒绝他!
简直岂有此理!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焦肆的背影,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
“焦肆!你别给脸不要脸!”
“本少爷好声好气求你,是给你面子!”
“你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信不信本少爷......”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了。
脑海中,浮现出王熙凤那张似笑非笑、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脸。
还有她最后那句话——
“现如今,能帮你挽回这门婚事的,只有他。”
贾蓉脸上的愤怒,像潮水一样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和不得不低头的屈辱。
他咬紧牙关,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最终。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声音嘶哑。
“肆哥......我错了。”
“我刚才急糊涂了,说了混账话。”
“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求你帮帮我吧。”
“只要你能帮我挽回婚事,让我做什么都行!”
焦肆背对着他,没有转身。
心中却是一片复杂。
贾蓉这蠢货,居然真的......低头了?
为了挽回和秦可卿的婚事,连宁国府长孙那点可怜的自尊和面子,都不要了?
看来,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也真的怕被贾珍放弃,被赶出宁国府。
焦肆沉默了很久。
久到贾蓉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几乎要彻底绝望。
才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浑身微微发抖的贾蓉。
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你真的......什么都肯做?”
贾蓉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肯!肯!一万个肯!”
“肆哥你说!要我做什么?!”
焦肆走到桌边,慢条斯理地坐下。
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慢喝了一口。
这才抬眼,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贾蓉。
“帮你可以。”
“但我有几个条件。”
贾蓉连连点头,欣喜若狂。
“你说!你说!别说几个条件,就是几百个、几千个,我也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