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水冷公子卷土重来
七日后。
梅花山顶。
漫山红叶,层林尽染。
人声鼎沸,群贤毕至。
说是柳大家梳拢盛会,可正是赏玩红叶的好时机,故而金陵城中,许多喜好附庸风雅之人,皆来这梅花山上欣赏红叶。
今日又恰逢如此盛会,少不得来凑热闹的。
人群中,薛蟠与冯紫英站在一处,焦急张望。
“冯哥儿,你说这焦老弟,到底靠不靠谱?”
“自打上次云楼文试过后,再没半点儿动静。我派人去他府上送银票,也只有一名女眷在家。”
“任怎么问,也只说是学艺去了。”
“你瞅瞅,若是今日焦老弟迟到,仅凭咱们两人,怎么能打得过跟其他三人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双拳难敌三手!”
冯紫英无奈叹气。
“若真不来,也只能听天由命。不过焦老弟那日,踹人所用的‘双摆莲’,便能看出,他纵不是什么习武之人,也是个身子骨颇为强健之人。”
“还有,那是‘双拳难敌四手’......”
二人在这计较,便听山路上,远远传来呼唤。
“薛兄,冯兄,我来迟了!”
来了!
薛蟠与冯紫英脸上一喜,转过身去。
便看到焦肆一瘸一拐地从山路跑来。
身后还跟着个白纱覆面的姑娘。
“焦老弟,你这是......跌着腿了?”
“打不打紧?实在不行,你先歇着,我让人去山下找名家丁,先顶着便是。到底还是身子最重要。”
焦肆恨恨地咬咬牙,脸上闪过一丝不快。
“无妨。只是有些疼痛,真打起来,不当害。”
“实乃前几日闲得无聊,去找牛玩,结果被牛顶伤了腿。”
薛蟠与冯紫英对视一眼,眼神古怪。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也罢,今日武试完了,我便差人,送几头牛到你府上,没事陪你耍子。”
这薛大郎,虽然蛮横,可倒是个对人不错的主儿!
焦肆一笑,刚想拒绝,却觉身后轻轻一拍。
“肆哥儿,我还说你在云楼时,不知跟谁一队。闹了半天,竟是薛大郎!”
一扭头,便是一阵香风。
红色身影出现,正是王熙凤。
薛蟠也是一愣。
他看了看焦肆,又看了看王熙凤。
“嫂子,你......与我这焦老弟,以前认识?”
王熙凤眨巴眨巴眼睛,眼珠一转。
她压低声音,小声道。
“岂止认识,简直熟地不能再熟了!”
“我俩一贯有些生意往来。这次他到淮上云楼参比,便是我垫的资金,让他来赚上一笔。没想到赚来赚去,赚到了你薛大郎的头上!”
“既如此,回头须给你打个大大的折扣!”
正笑着,王熙凤忽然察觉焦肆身旁的面纱姑娘。
多年来朝夕相处,她几乎一瞬间便认出了此人。
“平......”
一句话还未喊出,那姑娘便捂着脸,蹬蹬跑开了。
焦肆看在眼中,却不出言阻拦。
在他眼里,王熙凤对这陆姑娘始乱终弃,如今人家不愿与你说话,自是应当。
他又哪里知道,
自己身边这陆燕平姑娘,便是红楼中大大有名的平儿姑娘?
几人一时无言。
却听一声讥笑。
“薛大傻子,别来无恙?”
循声望去,来人......竟是钱千亿?
薛蟠一时气结。
“钱水冷,上次挨揍还不够狠?”
“你不是被踢出入选名单,怎么今日又来此处,是要作甚?”
钱千亿哈哈一笑。
“怎么?河东李家的李奥恰巧摔断了腿,没办法,只能求我替他参赛,我又怎忍拒绝?”
薛蟠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摔断腿?只怕是你帮人摔断的吧......”
钱千亿一哽,说不出话。
良久,他怒瞪一眼,从身后拽出一名少年。
来人身高八尺许,端的是虎背熊腰、肩阔膀圆。
背后一把虎吞口大刀,刀身划痕密密麻麻,实乃百战之兵。
单看双手上那密密麻麻的茧子、还有肩背上一道压一道的伤痕,便知是个真正的练家子。
再加脸上覆着的半张贴面,更添几分煞气。
“这位刘兄弟,便是我此番参加武试的同伴。”
“薛大傻,如何?可有信心胜过?”
“到时候真对上了,要想求饶,可得趁早!晚了,只怕一拳下去,再难发声!”
钱千亿得意洋洋。
薛蟠脸带不耐。
冯紫英面色凝重。
只有焦肆,从这刘姓壮汉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尴尬与局促。
薛蟠轻轻挖了挖鼻孔。
“钱水冷,好大的口气。”
“上次在云楼,好像也是这般大吹牛皮?最后是怎么来着?”
“哈哈——”
边说着,薛蟠挥了挥拳头,轻轻放在自己鼻子旁边,装模作样地“哎呦”一声。
钱千亿亢奋的脸色忽转青白。
恶狠狠瞪了众人一眼,他领着壮汉,转身离去。
离开之前,还不忘撂下一句“走着瞧。”
薛蟠在身后哈哈大笑。
唯独冯紫英脸上,愁容未散。
“薛呆子......”
“别笑了,薛呆子!”
“那壮汉,似乎有些说法。”
薛蟠一愣,“什么说法?”
便听冯紫英语带苦涩。
“我听父亲说,上一届的武状元,因少时与野狼搏斗,被抓破右脸,故而常以铁皮,覆盖半张脸颊。”
“你有没有看到,方才这壮汉,就戴着半张铁皮面具?”
这......
薛蟠“咕咚”咽下一口口水。
看看冯紫英,又看看焦肆。
过了片刻。
“冯哥儿,焦老弟,要不然......算了?”
话刚出口,便见焦肆坚定挥手拒绝。
事关孽情谱任务奖励......不对,事关陆燕平陆姑娘的自由幸福,怎能说退就退?
这可不能算了!
“冯大哥,薛大哥,咱们不能退!”
“在云楼时,已经将他钱水冷治服帖了。事已至此,又岂能因为一个区区的“武状元”,便望而却步?”
“别看他这会儿说话,狂妄不堪。没准儿到时候一碰,又是个纸老虎呢?”
薛蟠略加思索。
双手一拍。
“焦老弟,文试的时候就仰仗你才过关。如今武试,我信你,听你的!”
冯紫英有些惊讶。
往日遇到这种场合,薛呆子定是退了。今日怎么这么硬气?
却听薛蟠又道。
“到时候,你们二人冲锋在前。我若见机不妙,立马求饶,他定不能打死我等!”
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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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晌。
梅花山顶,落红亭前。
人潮汹涌,围合出一片巨大空场。
空场中央,“咣当当”一阵锣响。
“诸位,诸位!”
“第一场马上开始!”
“若非参比人员,请再往外些。拳脚无眼,莫在此处遭了无妄之灾!”
人群中,一名少女衣着华贵,佩朱缨、挂宝玉。
被数名膀大腰圆的家丁护在中间。
透过缝隙,可见她两耳竖立,双眼放光。
“敲锣的,你倒是说说,第一场是谁跟谁打?”
那敲锣仆役赔了声笑,低头抽出一张纸条。
“莫怪,莫怪!”
“第一场,金陵薛氏、薛蟠薛大郎组,对金陵谢氏、谢宝琴姑娘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