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倒霉的蓉大爷
“毕竟,他是奉旨入府为奴的。若打死了,朝廷那边……不好交代。”
“不如……罚他些月钱,关几天禁闭,小惩大诫,如何?”
这话,明显是在推脱。
钱畴一愣。
他没想到,贾珍竟然会拒绝。
而且,拒绝得这么……含糊。
“珍大爷!”
钱畴的声音更冷。
“此子如此猖狂,若不严惩,日后岂不是要骑到主子头上去?”
“朝廷那边,自有我去分说!绝不会牵连宁国府!”
“还请珍大爷……莫要心慈手软!”
贾珍脸上笑容更僵。
他搓了搓手,眼神闪烁。
“这个……钱大人,不是我心慈手软。”
“实在是……府里近日事情多,蓉儿马上要大婚,不宜见血光,怕冲了喜气。”
“再说了,焦肆他……毕竟是圣上亲口罚下来的。咱们私下处置太重,万一传到圣上耳朵里,说咱们藐视圣意……那可就……”
他东拉西扯,找了一堆借口。
就是不肯松口处置焦肆。
钱畴越听,脸色越难看。
他看着贾珍那副左右为难、闪烁其词的样子,心中疑窦丛生。
贾珍这老狐狸,今天是怎么回事?
打死一个奴仆,对宁国府来说,不过是碾死一只蚂蚁。
他为何如此推三阻四?
难道……这焦肆背后,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倚仗?
钱畴正想再逼问。
忽然!
从贾蓉院落的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痛苦的嘶吼!
“啊——!!”
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惊恐,穿透夜色,清晰地传到了正堂。
所有人都是一愣。
贾珍猛地站起身。
“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
赖二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浑身哆嗦,指着贾蓉院落的方向,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爷!不……不好了!”
“蓉哥儿他……他肚子疼得厉害!正在房里满地打滚呢!”
贾珍心里“咯噔”一下。
也顾不得钱畴和焦肆了,慌忙往贾蓉院落赶去。
钱畴和洪承仇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焦肆默默跟在最后。
贾蓉院中。
一片混乱。
贾蓉正捂着肚子,在地上滚来滚去。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五官都疼得扭曲了。
嘴里不停地哀嚎。
“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爹!救我!我要死了!”
那模样,既痛苦,又滑稽。
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扑腾。
贾珍一进来,就看到这副场景。
顿时又急又气。
急的是儿子痛苦不堪。
气的是贾蓉这副丢人现眼的样子,全被钱畴和洪承仇看在了眼里。
“蓉儿!你这是怎么了?!”
贾珍上前,想扶起贾蓉。
贾蓉一见贾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抱住贾珍的大腿。
“爹!救我!肚子……肚子要炸了!”
他抱得极紧,鼻涕眼泪都蹭在了贾珍的裤腿上。
贾珍又羞又恼,想甩开他,又不敢太用力。
“快!快按住他!”
贾珍对周围的仆役吼道。
“别让他再滚了!”
仆役们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去按贾蓉。
可贾蓉疼得厉害,挣扎得极为激烈。
四五个壮汉,竟然一时按不住他。
“疼!放开我!”
贾蓉嘶吼着,手脚乱蹬。
“我要死了!不行了!”
贾珍看得心急如焚,又觉得在客人面前大失面子。
他厉声道。
“用力!给我按住!”
仆役们不敢怠慢,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终于,将贾蓉死死按在了地上。
贾蓉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可他的肚子,却还在剧烈地翻腾。
“噗——!!”
一声响亮又滑稽的声音,突然响起。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贾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拉裤子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
在钱畴和洪承仇面前。
在自己的父亲和一群下人面前。
贾珍的脸,也瞬间黑如锅底。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羞愤交加。
钱畴和洪承仇站在一旁,脸上表情极为古怪。
想笑,又不敢笑。
只能拼命忍住。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贾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羞耻。
他转身,对钱畴和洪承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钱大人,洪公子,今日……府中突发变故,实在失礼。”
“改日……改日再请二位过府一叙。”
这是明明白白的送客了。
钱畴也知道,再待下去,只会让贾珍更难堪。
他拱了拱手。
“珍大爷先忙,我们改日再来叨扰。”
说完,便带着洪承仇,快步离开了。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仓促。
像是怕再多待一刻,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送走了客人。
贾珍立刻让人去请太医。
又命丫鬟婆子赶紧给贾蓉清洗更衣。
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忙成一团。
焦肆站在角落,静静看着。
心中毫无波澜。
甚至,有些想笑。
这贾蓉……
还真是自作自受。
不多时,太医来了。
仔细诊脉后,太医捋了捋胡须,眉头微皱。
“蓉大爷这是……肠胃受损,又误服了寒凉之药,导致腹泻不止。”
“敢问……蓉大爷今日可曾吃过什么生冷之物?又服用了什么药物?”
贾珍连忙道。
“今日……在秦府,吃了些螃蟹和柿子。”
“回来后,喝了两幅……清心败火的药。”
太医一听,连连摇头。
“这就对了!”
“蟹与柿同食,本就于肠胃有碍。蓉大爷肠胃已损,又连服两幅寒凉之药,更是雪上加霜。”
“这才导致腹泻如此剧烈。”
贾珍听了,脸色更加难看。
他狠狠瞪了躺在床上的贾蓉一眼。
“你这个孽障!尽给我丢人现眼!”
贾蓉有气无力地呻吟着,不敢反驳。
太医开了方子,嘱咐要好生调理,近日饮食务必清淡。
这才告辞离去。
贾珍送走太医,回到房中。
看着贾蓉那副虚脱狼狈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他重重叹了口气。
“你好生养着吧!”
“这几日,不许再出门!”
说完,拂袖而去。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股若有若无的臭味,还隐约飘散在空气中。
焦肆也默默离开,回到了自己房中。
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今日这一出……
还真是,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