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家丁的第二个任务--茅厕风云
贾蓉自顾自说着。
秦业起初没在意,只当是纨绔子弟贪嘴。
可不过片刻,便听贾蓉反复念叨了七八次,什么“螃蟹”、“柿子”、“金玉满堂”。
虽然自己心中对贾蓉颇为不满,可毕竟来者是客......
秦业看着贾蓉那副惫懒又期待的模样,心中无奈叹息。
罢了,既然他坚持,又是客,便随他吧。
于是对侍立一旁的丫鬟吩咐。
“去厨房说一声,加一道清蒸蟹,再看看有没有柿子,按蓉哥儿说的,做道点心或甜汤。”
不多时,午膳摆了上来。
虽不算极尽奢华,但也清爽精致,几样时蔬,一道炖鸡,当然,还有贾蓉点名要的清蒸大闸蟹和一碟看起来金黄诱人的柿子饼。
贾蓉看到那油光红亮的螃蟹和香气扑鼻的柿子饼,眼睛都直了,早上没吃饭也是真的,腹中早已擂鼓。
他完全忘了焦肆之前“莫要吃那两样”的低声叮嘱,拿起筷子就朝着螃蟹伸去。
秦业客气地让了让,也动了筷子。
焦肆此刻正在院外,与其余下人一桌。
他谢绝了秦府管家送来的饭菜,扭头看向正堂,便见到贾蓉大快朵颐,蟹肉吃了不少,柿子饼也连吞了两三块,心中暗叹一声。
果不其然,饭还没完全吃完,贾蓉的脸色就开始变了。
他捂着肚子,额角冒汗,坐立不安。
“秦......秦世伯,”贾蓉声音有些发虚,“茅......茅厕在何处?”
秦业见状,心中了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指了个方向:“从这边回廊过去,西侧小院便是。”
贾蓉如蒙大赦,也顾不得仪态,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就冲了出去。
焦肆的计划本是让这两样相冲的食物经由秦业“吩咐送一份给小姐”而到秦可卿面前。
秦可卿一个闺阁女子,饮食自有分寸,或许不会同食,但万一用了,引起不适,频繁如厕,或许能在院中与等待的贾蓉“偶遇”。
他算准了秦业碍于情面会应允贾蓉点菜,也算准了秦业会让厨房给秦可卿分送一份。
却万万没算到,贾蓉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自己先忍不住吃了,而且看样子吃得还不少!
计划尚未开始,执行人先倒下了。
更让焦肆没想到的是,贾蓉这一去茅厕,仿佛点燃了某个开关。
没过多久,一个秦府的下人也捂着肚子匆匆往茅厕方向跑。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原来,厨房见老爷让给小姐分菜,又加了客人特意要的螃蟹和柿子饼,便也给下人们的午饭里添了些边角料或同样的菜色。
有那贪嘴的下人,既吃了蟹,又吃了柿子饼......
于是,秦府西侧小院的茅厕,瞬间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贾蓉占着坑位出不来,外面等着好几个秦府下人,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催促这位未来的姑爷。
一时间,抱怨声、催促声、贾蓉在里面有气无力的哼唧声......闹成一团,成了名副其实的“抢茅坑”闹剧。
前厅里,秦业听着隐约传来的动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好好一个清静门第,今日竟被弄得鸡飞狗跳!
他重重放下筷子,食欲全无。
焦肆抛下碗筷,走出客厅。
他并没有立刻去西侧小院添乱。
而是沿着回廊,慢慢踱步,心中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贾蓉这步棋算是彻底废了,还闹出这么大笑话,秦业此刻定然更加不悦,再想找机会让贾蓉见秦可卿,怕是难如登天。
他信步走到花园附近,这里绿树掩映,相对清静些。
正想着,忽听前方假山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着的笑声。
焦肆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假山旁的一株桂花树下,站着一个身着淡雅衣裙的少女。
不是秦可卿,还能是谁?
她以手掩唇,眉眼弯弯,显然是被方才那场“茅厕闹剧”逗笑了,却又强忍着不失仪态。
焦肆愕然。
她怎么会在这里?
按照计划,她此刻不是应该在房中,或许正因食用了相克之物而不得不频繁往来于卧室和茅厕之间吗?
怎会如此气定神闲地在此处赏花?
秦可卿也看到了焦肆,她放下手,脸上笑意未褪,却多了几分了然和促狭。
她款款走上前几步,在离焦肆不远处停下,声音温婉动听,却带着明显的调侃。
“焦兄弟,好巧。哦,或许不该说巧,你是在找茅厕吗?不过那边——”
她指了指西侧小院方向,笑意更深。
“此刻怕是有些拥挤。”
焦肆迅速收敛惊讶,面色恢复平静。
“秦姑娘说笑了。小人只是随意走走。秦姑娘似乎......并未用午饭?”
“用了呀。”
秦可卿眨眨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丫鬟将饭菜送到我房中,有清蒸蟹,还有很香的柿子饼。”
“那姑娘您......”焦肆更加疑惑。
秦可卿轻轻一笑。
“我呀,看到中午同时上了螃蟹和柿子,就觉得有趣。”
“问了送饭的丫鬟,说是蓉大爷特意点的。”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着焦肆。
“我便猜,有人或许想搞些小把戏。”
“所以,螃蟹我只尝了一小口,柿子饼嘛......看着虽好,我却没动。我曾看过几本医术,饮食需知禁忌,蟹柿不可同食,我还是晓得的。”
她微微歪头,打量着焦肆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焦兄弟,你说,蓉大爷为何突然想吃这两样东西呢?”
“以他的性子......怕是想不到这等细致处吧?”
焦矢心头一跳,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秦姑娘明鉴,蓉大爷今日言行,皆是他自己心意。”
“小人只是奉命陪同,听吩咐行事罢了。他想吃什么,小人如何得知缘由?”
秦可卿闻言,也不反驳,只是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柔和。
“焦管事,你不必急着否认。蓉大爷若能想出这般.......嗯,别出心裁又略带促狭的法子,那他也就不是今日在厅上那般模样了。”
她往前又走了一小步,离焦肆更近了些,身上淡淡的馨香传来。
她压低了些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只是好奇,你费这番周折,甚至不惜让蓉大爷受些苦头,就只是为了让他见我一面?这对你,有何好处?还是说......”
她眸光流转,落在焦肆平静的脸上。
“你有别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