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藏倭纳寇
声音清脆俏生,可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到一群铁塔般的护卫。
正疑惑时,一双小手从人缝中挤出。
“让开,让我出去!”
众护卫无奈,分开一条通路,却仍护在两旁。
一名穿着雪白绸裙的少女蹦跳着走了出来。
乌发盘成高高发髻,簪一支白玉水仙,初看便觉贵气逼人;
再细看,那双招风耳支棱棱,透着说不出的机灵。
焦肆一愣。
冯紫英“扑通”跪倒。
“见过长乐县主!”
竟是长乐县主!
她也来凑了这场热闹!
众人听闻此话,呼啦啦跟着,跪倒一片。
却见长乐县主双手叉腰,在护卫的陪同下,迈着大步,走到郭威面前。
“拿刀的,我要收下这些人,能不能行?”
郭威抹汗。
长乐县主水筠,北静王水溶的亲妹妹。
水溶父母早亡,这妹妹由他亲自从小看着长大,说是妹妹,其实还多了几分“长兄如父”的意思。
平时说“有求必应”,都嫌轻了。
这么说吧,数年前那场遍及厂、卫、文、武四方的朝堂争斗,若是哪方能将这位县主引来站场子,那这位素以“持中守正,不涉纷争”而著称的北静王,将会立马下场,为自己妹妹摇旗。
如今,这位县主想替兄做主、收下这批“暴民”,那可真是再好不过......
“县主既然发话,自无不可!只是回头,还须将一应手续完善才好。”
郭威拱了拱手,做出个“请”的姿势。
水筠嬉笑一声,转头望望那群难民。
哀叹一声。
“大毛,二毛,你们在这就够了。”
“三、四、五、六毛,你们四个跟郭候长一起,领着这群难民,先找个地方吃顿饭,休整一番,再说后话。”
说罢,不顾护卫们的反对,又看向焦肆二人。
“你们继续,我还没看够呢!”
众人乱哄哄又回位站定,只是这次,都刻意在水筠身旁,留出了丈许空地。
焦肆与刘綎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不知要不要继续。
却听难民丛中,有人呜咽一声。
直朝水筠奔来。
大毛二毛双手一叉,将那人拦住。
却是刚才,那名手捧死婴的妇人。
妇人涕泗纵横,怀中死婴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的哀伤痛惜。
“县主,县主!”
“我的丈夫死在蛮驴蹄子的战马前,我的儿子饿死在逃荒路上。我本来也应该死在应天府的牢里。”
“可遇到了县主,这一切都变了!”
“我一定要当面向您道谢,您就是我心中的活菩萨!”
女人哭得悲切,可大毛二毛那双手铁树一般,硬生生将她叉住。
良久,还是长乐县主心软。
“大毛,二毛,放她过来吧。”
“逃了一路的可怜人,刚到金陵,丈夫又死了。哎......”
大毛二毛还一脸犹豫,可挨了主子数脚后,只能默默松开了手。
两双眼睛死死盯在妇人身上,生怕出什么意外。
妇人仆倒在地,口中尽是感激之辞。
水筠轻言安慰,目露不忍。
好一副上慈下忠的和睦景象。
远处,焦肆和难民中领头的老者站在一处,目露感慨。
老者抚了抚胡须,“少郎君,多谢你刚才出手之恩。”
焦肆老脸一红。
“不敢当不敢当,若非县主出手,只怕我也是无可奈何。倒是老丈一行人,历经磨难,终于逃出生天。这一番恰是苦尽甘来,以后,尽是太平日子。”
老者又叹一声。
“承少郎君吉言,希望如此吧。只是,那些死了的人,再回不来了......”
说罢,抹了抹眼泪。
“老朽都不提了。你且看县主脚下那女子,因孩子饿死,犯了疯病,将死婴抱在怀中,不忍撒手。”
“若非我们从金陵城郊偶遇了她,这会儿早被什么豺狼虎豹叼去了!”
焦肆眉头一皱,“老丈,这女子,不是一直跟你们过来的?”
“不是。这是我们逃荒到金陵时,才遇上的。那时候她抱着个死孩子,哭得......”
老者话没说完。
便见焦肆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刚才,这女子跟水筠说什么来着?
丈夫死在蛮驴的战马前?
可是蛮驴的战火,还未能烧到金陵城下啊......
他疑惑看向县主方向。
此时,水筠与那妇人正不知说些什么。
水筠依旧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妇人则从怀里掏摸出一个圆球状的物什,说是献宝,眼神里,却透露着一丝狂热。
焦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情绪。
瞳孔一缩,大步跃起。
如黑鹰罩地,直愣愣扑向县主方向。
大毛二毛一惊,伸出蒲扇大手,便要阻拦。
却听焦肆放声大喊。
“救县主!”
二人一愣,慌忙扭头。
却见那妇人左手已卡住水筠手腕,右手握着那只圆球,作势要往地上摔去。
二人一惊,一同前扑,要将那枚圆球压在身下。
可眼看着慢了半步。
便在此时。
一把虎头大刀斜刺里飞来,挟风卷雷。
刀锋本不锋利,可在巨大重量与抛力的加持下,硬生生将那妇人的双腕碰碎,又直愣愣砸入地面,直没入柄。
焦肆借机,一脚戳出。
枪法中,有一式凤点头;
戳脚里,也有一招凤点头。
兵虽不同,杀力无二。
一脚戳出,那妇人轰然倒地,胸口塌下数寸。
电光石火之间,已是尘埃落定。
大毛二毛的手,这才堪堪赶到。
眼看妇人出气无多,大毛伸手,从那妇人口中,掰断两颗门牙。
“何人,何事,速说!”
“若想死得踏实,便快开口!”
边说着,手下依旧不停,一颗颗白牙“咯嘣”掉落。
妇人面色狰狞,似乎有话要说,可只是一味挣扎。
不过一时三刻,两腿一蹬,便死了。
大毛抿了抿手上的血迹。
“该死!这又是哪来的畜生,如此嘴硬!还咬人!”
焦肆往前微微伸了下手。
“额......大毛兄......她刚才似乎是想招供来着。”
“只是你的手一直卡在她嘴里,她才说不出话来。至于咬人......”
焦肆没再往下说。
因为他看到,大毛的黑脸已经黑的发红。
水筠惊魂未定,听闻此言,缓过神来。
将双手在脸前轻轻挡了一会儿,松开时,已是一片晴和。
“二位好汉大哥,多谢你们!”
“待下了山,定要让我哥哥带着,去登门道谢!”
焦肆哈哈笑了一声。
他看向刘綎。
“刘大哥,好刀法,好劲力,好准头!”
“此番救人有功,来日,北静王殿下说不得要好好为你摆上几桌!”
刘綎不知如何回答。
相比于被人夸,他更喜欢跟人直接动手。
赧颜笑笑,他走上前,收刀立定。
就听一旁红叶林里,有人凄惶哭喊。
“救我!刘綎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