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倭困梅花山
众人扭头,便见树林中,有一人被刀顶着,走出来。
钱千亿。
四周,密密麻麻涌出八九十名匪寇。
其中,约有四五十人,身穿布衣,手里拎着些破烂刀剑,更多的,甚至有镰刀锄头等;
另有三四十人,身披全甲,面部也被面甲覆盖。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头顶盔上,那两只牛角般的立物。
“倭寇,是倭寇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引起成片恐慌。
倭寇!
将整个大易王朝东部沿海、搅得乌烟瘴气的倭寇!
传说有鬼神之力、仅凭借数人,便能杀掉数十大易锐士的倭寇!
这样的人,已经打到金陵城郊来了?
众人以水筠为中心,开始向中心靠拢。
梅花山哨所的府兵们持刀在外,却畏惧于对方精良的甲胄、凶狠的气势还有那“鬼神之力”的传言,也是一味收缩。
忽地,钱千亿背后传出声音来。
“钱公子,若想安然无恙,就请你按刚才说的做吧。”
是背后那持刀之人。
钱千亿战战兢兢。
“县......县主,东瀛桑岛先生有请,还请上前一叙!”
连喊数声,人群中只是静寂,无人动弹。
“大易朝有句老话,‘不到黄河心不死’,桑岛深以为然。”
持刀人面具后面,传出一声冷笑。
他朝后挥了挥手。
那群全甲武士忽地抬起左手,对准眼前人群。
郭威心中一凛。
“快挡!是弩箭!”
话音刚落,便听“叮当”数百声锐响,夹杂着“噗呲”的入肉声。
本就不富足的府兵,应声倒下将近两成。
接着的,便是白刃冲锋。
当然,最先冲锋的并不是那些全甲武士。
而是那些手持各样农具、锈剑的大易朝百姓们。
这才是真正的暴民。
郭威有些不忍。
他一贯不喜对大易朝的百姓下手。
相比于在上官那里受些责罚,对普通百姓动手,对他而言,似乎是更难接受的事。
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郭候长,暴民通倭,其害胜倭。此刻心软,殊为不智。”
是焦肆。
郭威深吸一口。
下令。
“刀!”
一排大易制式长刀,虽然古旧,却被擦拭得锃亮。
此刻铮然出鞘。
再令。
“杀!”
剩余的数十府兵嘶吼一声,向前冲去。
冯紫英心中一热。
“焦肆,刘綎,十年磨剑,今日正是建功立......”
话未说完,扫视四周。
不见焦、刘二人踪影。
早已入场杀敌去了。
冯紫英笑骂一声,挺身入场。
焦肆提着把从府兵尸体上捡起的大刀,左右腾挪,横冲直突;
刘綎手持虎头大刀,任由这群暴民的武器砸在身上,不闪不躲,虎入羊群;
冯紫英长剑劈撩削斩,每剑过,血如注。
不几合,便将这群暴民斩退出去,只留一地尸首。
水筠虽初见杀伐,有些反胃,可眼神还是不避不闪,正色望向战场。
“大毛,二毛,你们也去露些手脚!”
“水家也是武勋世家,杀敌一事,岂能让别人专美于前!”
大毛二毛对视一眼,皆有苦笑。
四下环视,却不上前杀敌。
水筠数声催促。
大毛一脸无奈。
“县主,不是我们不去。只是今日这一场,还有说法。”
“您没看到,那些全甲的倭寇,还没进场吗?”
似乎是为了印证大毛的话。
那群全甲倭寇,忽然口声嗬嗬。
郭威等府兵还沉浸在单方面屠杀的兴奋中。
一名靠前府兵大笑。
“甚么倭寇?被沿海那群官兵吹得神乎其神!”
“看我再杀数敌,回头也好臊他们去!”
说罢,举刀在顶,直迎上那狭长的武士刀。
铛。
一声脆响。
古旧的制式长刀应声而断,半截刀锋坠落在地。
同时坠落的,还有那府兵的头颅。
同样的场景在四周上演。
梅花山哨所本是偏僻之所,全赖郭威一直尽责,勤加操练,这才保持了哨所府兵的充足战力。
可一个士兵,纵使个人战力再高,手提古旧大刀、身无片甲覆体,在一名身披全甲的倭寇面前,又能如何呢?
郭威大刀斜挑,架歪劈来的武士刀,而后刀尖横扫,顺着脖颈的缝隙处,一刀挑断那倭寇脖颈。
再看四周,战局已呈一边倒的趋势。
府兵的落后兵甲,此刻颓势尽显。
众人心中惶惶。
自己的大刀,砍不破对方甲胄,也挡不住武士刀的刀锋。
这该如何自处?
却听场中同时三声怒吼。
“建功!”
“荡寇!”
“斩鬼!”
这声音似有千钧威势,让众人听了,无不侧目。
循声望去。
称“建功”者,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
手中青光宝剑,来去穿梭,所过之处,血如梅绽。
称“荡寇”者,武状元,刘綎。
手中虎头大刀,所过之处,虽着全甲,甲不碎,人已碎。
称“斩鬼”者,童生,焦肆。
手中大刀已折,可拼着身上落下伤痕,仅借着那股无匹蛮力,硬生生透过面甲,砸向全甲倭寇。
一拳出。
拳上鲜血喷溅,拳下有死无生。
却不知如此悍不畏死,是有杀父之仇?
还是有戕母之恨?
残存士兵被这二人气势鼓舞,三两聚团,共同御敌。
一时间,竟有些止住颓势。
却听钱千亿身后,那名唤桑岛的人,喊了一声鬼语。
一众倭寇,竟就此撤回。
刘綎虽有金钟铁罩之法,可只能减轻外伤,不能完全免疫利器。
一番砍杀下来,一身布衣,也隐隐透出几分血迹。
正自觉失态,看看冯紫英与焦肆,不禁又笑了。
“冯将军,焦弟,如此狼狈!下了山,这金钟铁罩之法,看来得好好教教你们了。”
焦肆也是一身伤痕,皮翻肉卷。
脸颊处,一道数寸长的伤痕,只差些微,便要砍伤眼睛。
可此时的他,无半分吃痛、逃避、悔恨。
眼中只有浓浓的狂热与兴奋,还有些以血还仇的爽快。
“刘大哥,金钟铁罩不是你家传武学?怎能随便传给别人?”
刘綎哈哈大笑。
“焦弟,传别人不行,传你,没什么大碍!初看你拳脚,还不真切;刚才你一使刀,就都通了!”
冯紫英也笑。
“真有此刻,请容小弟也去旁观一番!”
三人放声大笑,声震林樾。
却听桑岛阴恻恻发话。
他挥挥手。
众武士又将手举起。
“你们,把我当什么?”
“再讲不停,所有人,统统射死。”
看三人住口,桑岛满意道。
“再齐射数轮,所有平民,必死无疑。”
“我给你们个机会。”
“单打独斗,能赢过我,放你们走。”
刘綎大笑几声,一跃上前。
“好说!”
“何必单打独斗?便是再来几人,又有何妨!”
焦肆眉头微皱,看了看钱千亿身后的桑岛,神色难明。
两个问题。
其一。
照桑岛所说,对方明明能单方面将自己这批人屠杀一空,为何还要提出“单打独斗”一说?
按自己理解,倭寇不会有这么好心才对。
其二。
钱千亿被抓做人质。
那陆燕平和琴姑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