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证据到手,大幕铺开
金陵城西北,一排矮房。
相较于热闹富贵的主城区,这里则举目破败,是实打实的贫民区。
焦肆蒙脸跟在陆燕平身后,一边走着,一边四下张望。
啧啧......
这跟后世的城中村,又有什么区别。
只看道边这些站着的暗娼,各个画着古怪妆容。
虽比秦淮河上的姑娘们差出不知凡几,却仍敬业地挽着裙摆,朝自己搔首弄姿。
不管哪行,都得敬业啊......
思索着,焦肆一个不慎,直愣愣撞在急停的陆燕平身上。
“啊呀......”
看着满脸尴尬的焦肆,陆燕平揉了揉被撞疼的臀儿,霞飞双颊。
“恩......恩公,昨日说好的,借我些钱钞......”
慌忙从怀中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递出,却见陆姑娘摆了摆手。
“要不了这些,散碎银子、铜板,就够了。”
焦肆恍然,从怀中又掏摸几把,摸出几星碎银、半吊铜钱来。
却见陆姑娘拿着铜钱,一边继续赶路,一边给那些贫民、暗娼、乞丐们施舍。
好人啊。
自己过得那么苦了,还惦记着这些穷亲戚。
焦肆看在眼里,心中不免佩服。
自穿到红楼,被王熙凤这赌债危机,整日搞得提心吊胆。
今日见陆燕平行善,一派融融景象,让他久违地解下心防,有种浮出水面之感。
过了一会儿,便见陆姑娘捧着把紫黑紫黑的桑葚,喜滋滋蹦跳着赶回来。
“恩公,你尝尝!”
“此时桑葚尚未熟透,甜轻酸重,真正好滋味!”
笑着接过,二人一边品着桑葚,沿路往前走去。
陆姑娘便走边舍,没过多久,半吊铜钱舍地精光,二人手里也挂满了各种鲜果野菜。
路到尽头。
一座旧屋,木门紧闭。
屋内外,窗户破折,被几条破布糊住;房钱房后,尽是大大小小的坑洞。
脸色一紧,陆姑娘叩响门扉。
过了片刻,便听“吱呀”一声,木门裂出一道缝来。
一颗苍老的脑袋,头缠纱布,警惕地从门缝中探出。
“谁?找老婆子作甚?”
陆姑娘解开面纱,露出那张笑靥如花的俏面。
“平姑娘,你没死!”
老太太脸上一喜,赶忙开门忙将两人请进屋中。
寒暄一阵,陆姑娘从怀中掏出那几枚碎银,塞给老婆子。
“周嬷嬷,你怎么这幅样子,可是在哪跌了?还有这屋子,短短十几天不见,怎么破成这幅样子?”
“这几粒碎银,你别嫌少,快去雇些人手,把房子修一修,再好好治治头上的伤。”
“近日我......换了个地方讨生活,手头略有些紧巴。”
周婆子恍然,一脸慈祥,不接她手中银子,反去床边,掀起床角,摸出一只木匣递给陆燕平。
“难怪,前几日旺儿忽然过来,说你跳河死了,要接你的班,取回这样东西。”
“老婆子当时就不信!任他怎么威逼利诱、拳脚相向,我只咬死这东西没在我这儿。果然,还是等到你回来了!”
“我就说!你这么聪明的可人儿,怎么会干出那种跳河那等蠢事?”
“原来是换地方了!”
“好!换地方好!留在那腌臜窝里,早晚得给人吃了!”
陆姑娘本来听到旺儿滋事,一脸痛心疾首;
听到后面几句,忽地俏脸一红,忙扭头看向焦肆,生怕对方听出些什么。
却见焦肆一脸揶揄,眼神中只有羞她“跳崖蠢事”的戏谑之意,却无半分听出风声的明悟之色。
她这才松了口气。
强忍羞意,接过木匣,将那几粒碎银子硬塞给周嬷嬷。
“收着吧,周嬷嬷。我眼下虽紧巴,可要不了多久,就又能挣回来了。”
“倒是你,再不赶紧拾掇房屋,等入了夏,雨水就多了。”
二人拉扯不断,互不相让。
焦肆本还被这温情戏码看得暖洋洋,时间一长,就有些不耐。
卡在二人中间,焦肆从怀里掏出那锭五两的银子,塞给周嬷嬷。
“周嬷嬷,实不相瞒,如今陆姑娘已经从良,现在跟了我!”
“此刻我虽略贫,可到底是个读书人。等到时候,入仕为官,数不清的白花花银子!”
周婆子眼神古怪。
再看陆姑娘,虽然一味摇头,可脸上那滴血的羞意,却怎么也不似作假......
周婆子哈哈一笑。
“原来如此。平姑娘能脱身狼窝,还能找到个重情重义的书生老爷,真是天幸!”
“老婆子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祝书生老爷一路青云、金榜题名!”
说笑几声,焦肆将银子直愣愣塞给周婆子,又拉起红透脸的陆姑娘,离了木屋。
回风萍院的路上,二人难得沉默。
陆燕平一直勾着头,不知是在恼焦肆胡言乱语,还是在想些别的东西。
直到进了院门,陆燕平忽然扯了扯焦肆的衣角。
焦肆转头。
却见陆燕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手中捧着那只木匣,双手奉上。
“恩公,我收回昨日‘点到为止’的话。”
“琏二奶奶自掌权以来,愈发权势熏心,不施仁义。派旺儿袭扰周嬷嬷一事,可见一斑。”
“若再任由她这么横行下去,只怕哪天一步踩空,便是粉身碎骨。”
“恩公,求你以盒中之物,对琏二奶奶重重惩戒。不求能点醒她,只要她能稍加收敛,也不枉我这番苦心。”
焦肆连声答应,忙将陆姑娘扶起。
打开盒子,清一色白花花的欠条。
“纹银五十两,借方:张三。贷方:来旺”
......
“纹银二百两,借方:李四。贷方:来旺”
......
林林总总加起来,只怕贷出去的银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焦肆搓了搓脸。
琏二奶奶......你的事,大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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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
荣国府中。
贾琏端坐长椅,额头青筋直跳。
“庆儿,你非想弄死爷不成?”
“上次拿了什么蒙面人的书信,骗爷去赴多姑娘的约。结果让那娘们儿抓着,好一顿闹腾,害爷丢尽脸面!”
“怎么,今日又从哪弄的密信,又要让爷去爬哪个姑娘的床?”
身旁,小厮庆儿两股战战,惶不敢言。
贾琏一脸气恼地打开信封,没看几眼,便一脸震惊。
接着便是狂喜。
他从椅子上起身,手中折扇来回扇动,不断踱步。
“怎会如此......竟会如此?”
“不不不......这才像是她这毒妇能干出来的事。”
“甚好,甚好!”
他将手中折扇猛地一合。
“庆儿,你们最近的月例银子,放地如何?”
“最近......月钱放地有些不及时。听林之孝说,最近账上有些吃紧。”
庆儿揾去额头汗珠,有些紧张。
“二爷明鉴,若非月钱吃紧,小的也不会因为区区几两银子,就给那蒙面人,当起这传信使者。”
贾琏眼中寒光四射,手舞足蹈。
“不,你这信,传得好,传得妙!”
“虽然那蒙面人背后定有所图。可眼下他给这信息,确实有利于我。既然如此,我贾琏又何乐而不为?”
庆儿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忽想起上次给贾琏传信时,曾与王熙凤的丫鬟丰儿擦肩而过,对方怀中露出那一角熟悉的信封。
看了看癫狂的贾琏,他还是决定将这件事深深埋进肚子里。
不,还是忘了最好。
却见贾琏乐过一阵,从书架上取下一册《牡丹亭》,又自密信中取出一张薄薄物什,夹进书中。
之后,又掏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庆儿。
“庆儿,明日天亮,你便往城东书斋里,买上一副《如来讲法图》。切记,出府以后,便蒙面行动,不可声张!”
“现在,把这本《牡丹亭》,送去给赖大管家,就说我贾琏,要请他品鉴品鉴。”
庆儿不明所以,接了令,转身便走。
贾琏心情大好,来到园中,正撞上王熙凤往屋中赶回。
“呦,我的琏二爷,这么喜上眉梢,是又碰上了哪家的多姑娘?还是哪家的少姑娘?”
“这回可记得仔细些,莫要让我撞见,又闹得打生打死!”
贾琏却一脸得意,再无半分尴尬,眼神尽是戏谑。
“凤奶奶这话说得,嘿。”
“消消气,消消气。”
“这等小气便受不住,等来日若是爆了什么大雷,岂不是要把气儿都气没了?”
王熙凤一脸古怪,不知自己丈夫怎么忽然转了性子。
却见贾琏折扇摇摇,一脸高深,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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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金陵城西。
多姑娘躲在一处巷弄的尽头,哆嗦着看向身前这几名乞丐。
她虽犯了戒,被扔出府外;
她的丈夫多浑虫却得以幸免,仍留在府中任职。
可怜她一个赖在男人身上讨生计的女子,又没一技傍身,只能流落街头,任人宰割。
看着几名乞丐眼里的淫光,她吞下一口口水,强撑着摆出个诱人姿势。
“几......几位大哥,小妹多日不曾饮食,只怕经不起什么折腾。不知能否先给口饭吃?”
见几名手下蠢蠢欲动,领头老丐扣了扣鼻子,颇不耐烦。
“还真想给她吃的?疯了?”
“折腾够了,挑个没人的沟壑一扔,不就得了?”
众丐称是,脏手伸来,多姑娘大哭呼救,身上留下腌臜指痕。
却听“咚咚”几脚。
巷弄旁的矮墙上,横七竖八多出几个人来。
多姑娘抬头。
一只大红灯笼伸在面前,灯笼后,是一身书生服。
“想不想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