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珍大老爷的尬怒
亭前。
尤氏面罩寒霜,站在那里。
秦可卿站在她身旁,脸色苍白,眼中带着屈辱和惊怒。
焦肆垂手站在一旁。
贾蓉则像只受惊的鹌鹑,缩在角落。
赖二晕倒一旁,面目全非。
身旁,还有一滩未干的血迹、以及满地断牙。
哪里有什么“奸夫淫妇私会”的场面?
贾珍张了张嘴,看看尤氏,又看看秦可卿,再看看贾蓉那副心虚胆寒的样子。
他心中“咯噔”一下。
坏了。
好像......搞错了。
秦业也愣了片刻,但随即,他看到了女儿那苍白委屈的脸色,心中又气又疼。
他转向贾珍,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珍兄!这......这就是你说的‘捉奸在床’?!”
“我女儿好端端地在这儿,与尤太太说话!”
“你们宁国府......你们宁国府就是这样污人名节的吗?!”
贾珍脸上阵红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恶狠狠地瞪了贾蓉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这个蠢货!
传的什么混账消息!
害得自己兴师动众,还在秦业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朝秦业拱了拱手。
“秦兄,误会,这都是误会......”
“定是犬子糊涂,听信了小人谗言,这才......”
秦业“哼”了一声,甩袖不理。
他快步走到秦可卿身边,关切地问道:“可卿,你没事吧?”
秦可卿看着父亲那焦急担忧的眼神,又看了看眼前这混乱荒唐的场面。
聪慧如她,心中早已将这前因后果理出了七八分。
贾蓉设局,想陷害焦肆,顺便拿捏自己。
只是不知为何,焦肆早有防备,反而将尤氏请了来。
贾蓉扑了个空,还闹出这么大动静,把贾珍和父亲都引来了。
这是不止是要害死焦肆,更是要借机毁了自己的名声!
好狠毒的心思!
秦可卿心中一片冰凉。
她对贾蓉本就没多少期待,可也没想到,对方竟能无耻狠毒到这种地步。
既然如此......
那就别怪她了。
秦可卿眼中瞬间涌上泪水。
她猛地挣脱父亲的手,转身扑向望月亭的栏杆。
声音凄厉,带着绝望。
“爹!女儿......女儿没脸活了啊!”
“他们......他们这般污蔑女儿,女儿的名声......全毁了!”
“女儿还不如死了干净!”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栏杆外翻!
那栏杆外,就是陡峭的山崖!
“可卿!不可!”秦业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去拉。
尤氏也惊呼一声:“秦姑娘!快拦住她!”
焦肆离得最近,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去拽秦可卿的胳膊。
秦可卿挣扎着,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不偏不倚,正好跌进了焦肆怀里。
温香软玉入怀,焦肆身体一僵。
秦可卿却趁机朝焦肆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头一歪,“昏”了过去。
娇躯软软地靠在焦肆身上。
秦可卿一动不动,焦肆也一动不敢动。
秦业和贾珍这才冲了过来。
“可卿!可卿你怎么了?!”秦业急得声音都变了。
焦肆伸手,探了探秦可卿的鼻息。
又摸了摸她的脉搏。
然后,他抬起头,语气平静。
“秦大人不必过于担心。”
“秦姑娘只是一时忧痛过度,气血上涌,晕过去了。”
“暂无大碍。”
秦业和尤氏这才松了口气。
贾珍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方才还暴怒指责秦业的他,此刻已经无地自容。
他走到秦业面前,深深作了一揖。
语气充满了尴尬和歉意。
“亲家公......不,秦兄,今日之事,全是误会,全是犬子糊涂!”
“我代犬子,向秦兄赔罪了!”
“还请秦兄千万莫要往心里去!”
秦业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女儿,又看看贾珍那副虚伪的嘴脸。
心中那股憋闷和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他“哼”了一声,语气冰冷,毫不掩饰讥讽之意。
“亲家公?”
“珍兄还是别这么叫了。”
“你们宁国公府门槛太高,我们秦府......高攀不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今日之事,老夫看得明明白白。”
“你们宁国府的少爷,为了陷害一个奴仆,不惜污蔑自己未婚妻的清白!”
“这等行径,令人发指!”
“这婚事......不提也罢!”
“回头,老夫便上奏朝廷,向陛下求一道旨意,退了这门亲事!”
“我们秦家的女儿,就算一辈子不嫁,也绝不嫁入这等龌龊人家!”
贾珍一听,脸色大变。
退婚?!
这要是传出去,外面人会怎么想?
宁国公府的下一代接班人,竟是个为了陷害奴仆、不惜污蔑未婚妻清白的无耻之徒!
这对宁国府的名声,将是致命的打击!
他连忙上前,还想再劝。
“秦兄!万万不可啊!这婚事是早就定下的,怎能说退就退?”
“蓉儿他......他只是年轻糊涂,受了小人蒙蔽!”
“我......我定会狠狠责罚他!给秦兄和秦姑娘一个交代!”
秦业却已经懒得再听。
他摆了摆手,示意下人过来,将“昏迷”的秦可卿小心接过去。
“不必多言了。”
“珍兄,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不再看贾珍一眼,转身,带着秦府的人,护着秦可卿,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贾珍站在原地,看着秦业决绝的背影,又看看缩在角落、面如死灰的贾蓉。
一股邪火“噌”地窜了上来。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贾蓉面前。
贾蓉见父亲过来,脸上露出希冀的神色。
他以为父亲是来帮自己说好话的。
他连忙开口:“爹!我......”
话没说完。
贾珍已经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了他身上!
“你个混账东西!”
贾蓉惨叫一声,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捂着肚子,疼得蜷缩成一团,不敢置信地看着贾珍。
贾珍却还不解气,上前又是几脚。
边踹边骂。
“我让你胡闹!我让你传假消息!我让你丢人现眼!”
“宁国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贾蓉被打得惨叫连连,却连求饶都不敢。
尤氏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没有劝阻。
贾珍锤了半晌,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孽畜,无缘无故,偏说焦肆与秦家女儿通奸。你倒是说说,是哪个狗奴才给你报的信儿!”
贾蓉怨毒地看了焦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