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蓉大爷头悬利剑
贾蓉顶着被贾珍打伤的身体,疼得龇牙咧嘴,心中又惧又恨。
他的眼光瞟过望月亭中那道身影,只觉焦肆虽躬着身子,可脸上却是讥讽笑意。
他咬咬牙,指向焦肆。
“爹!是......是他!是焦肆陷害我!”
“他故意设局,坑害儿子!”
贾珍眉头一拧,目光如刀,先扫过焦肆平静的脸,又落回贾蓉身上。
“陷害你?说清楚!”
贾蓉咽了口唾沫,忍着身上剧痛,颠三倒四。
“最开始......最开始儿子只是让焦肆去买枚簪子,送给秦可卿,表示儿子对她的一片心意!”
“后来又让他去秦府,约秦可卿今日巳时,来这望月亭相见!”
“儿子只是想提前见见她,跟她说说话!”
他越说越“委屈”,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
“可儿子从没让焦肆去约母亲(指尤氏)来这儿啊!”
说到此处,贾蓉猛地住了口。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贾珍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不是傻子。
贾蓉这番话,前后矛盾,漏洞百出。
让焦肆买簪子送秦可卿?
还让焦肆私下约秦可卿来这荒山野岭的望月亭?
若真是“一片心意”,为何要这般鬼鬼祟祟?为何不光明正大?
更何况,贾蓉自己都承认了,他没让焦肆约尤氏。
那尤氏为何会在这里?
秦业为何会说,是尤氏邀请秦可卿游山赏景?
再联想到刚才秦可卿那羞愤欲绝的模样,还有秦业那怒不可遏、要退婚的态度......
贾珍心中已然明了。
这根本不是焦肆陷害贾蓉!
分明是贾蓉这蠢货,不知出于何种龌龊心思,设下毒计,想陷害焦肆与秦可卿“私通”!
结果不知为何,被焦厮识破,反而将尤氏请了来,让贾蓉扑了个空,还闹得人尽皆知,把宁国府的脸都丢尽了!
“混账东西!”
想通此节,贾珍心中邪火更盛,抬脚又是狠狠几脚踹在贾蓉身上!
“你还敢狡辩?!还敢攀诬他人?!”
“说!你为何要这么做?!”
“秦可卿是你的未婚妻!还未过门!你竟用如此下作手段污她名节?!”
“你......你到底是何居心?!”
贾珍边踹边骂,脚上毫不留情。
贾蓉被打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原本就被焦肆打伤的脸和身子,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他抱着头,蜷缩着,像条丧家之犬,哪里还有半点宁国府长孙的威风?
“爹......爹!别打了!儿子知错了!知错了!”
“儿子只是一时糊涂......听信了小人谗言......”
他语无伦次,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挨了焦肆的打,想报复,又垂涎柳如是的美色,还想拿捏秦可卿,这才设下这“一石三鸟”的毒计吧?
贾珍见他这副怂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停下脚,喘着粗气,又转向焦肆。
“焦肆!”
焦肆躬身:“珍大爷。”
贾珍盯着他,声音冰冷。
“你......是不是早就察觉了蓉儿的意图?”
“所以,才故意设下这等计谋,反过来坑害他?”
“说!”
这话问得诛心。
若焦肆承认,那便坐实了他“心思深沉、算计主子”的罪名。
即便贾蓉有错在先,一个奴仆敢如此算计主子,宁国府也绝容不下他。
焦肆正头疼如何回答,话头就被一旁的尤氏接了过去。
尤氏脸上依旧罩着寒霜,但语气已经缓和了些。
“老爷,此事......并非焦肆的计谋。”
她上前一步,微妙地挡在焦肆身前些许,目光平静地看着贾珍。
“前两日,我在府中回廊下,见到焦肆愁眉不展,唉声叹气,便唤他上前询问。”
“他这才吞吞吐吐告诉我,说是蓉儿吩咐他去买簪子送给秦姑娘,表露心意。”
“可他总觉得,用银子买来的物件太过俗气,配不上蓉儿的一片真心,正不知如何是好,想着能否为主子多分忧一些。”
尤氏语气平稳,将当日情景娓娓道来。
“我见他忠心为主,办事勤勉,又如此有心,心中......颇为触动。”
“想着蓉儿大婚在即,我这做母亲的,也该有所表示。”
“故而,便将自己嫁入府时老爷所赠的一支旧簪,交给了焦肆,让他以‘蓉儿心意’的名义,送给秦姑娘。也算是我这未来婆婆的一点心意,助他们主仆将差事办得更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贾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失望取代。
“我本是一番好意,想着成全蓉儿的心意,拉近些母子之情。”
“哪知道......哪知道蓉儿竟存了如此心思!”
尤氏说着,眼圈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却强忍着,摆出一副顾大局、却又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
“老爷,您也别过于苛责蓉儿了。”
“他年纪还小,或许只是一时糊涂,被底下人撺掇了,才做出这等荒唐事来。”
她嘴上替贾蓉“开解”,可那语气和神情,分明是在坐实贾蓉“设局害人”的罪名。同时将焦肆摘了出去。
贾珍听着,脸色变幻不定。
他看看尤氏那副“委屈求全”的模样,又看看地上不成器的儿子,再想想秦业那决绝的态度和退婚的威胁......
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和怒火,充斥心头。
宁国府的脸,今天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未来儿媳差点被逼跳崖,亲家公怒而退婚,传出去,他贾珍还如何在勋贵圈子里立足?!
“糊涂?!他这岂止是糊涂?!”
贾珍指着贾蓉,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这是蠢!是毒!是把我宁国府百年声誉,放在脚下踩!”
“为了陷害一个奴仆,不惜搭上自己未婚妻的清白,搭上我宁国府的名声!”
“这等孽畜,留之何用?!”
贾蓉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了。
贾珍喘了几口粗气,强压下当场打死这逆子的冲动。
他阴沉着脸,对贾蓉喝道:
“祸是你闯的,你自己想办法去收拾!”
“我给你半月时间!”
“半月之内,你若不能求得秦业回心转意,挽回这门婚事......”
贾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就给我滚出宁国府!到城外庄子上待着去!好好‘历练历练’!没我的允许,不许回来!”
“左右你志短才疏,放在府中也是祸害。来日继承了宁国府的位子,只怕也要给祖宗基业、平添许多祸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