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阴险钱水冷,天真焦肆哥
众清客松手,便见焦肆抖了抖肩膀,来到钱千亿身前。
挣钱嘛,有点误会没问题,主要目的达到就行。
何况这位“水冷公子”,名字竟然叫作“千亿”,一听就是个肥羊......哦不,大户。
焦肆搓了搓脸,换上一副职业笑容。
“竟是水冷公子钱少爷,久仰,久仰!”
“若早知是公子在此,我便不来了!以公子才情,不需要焦某这些‘好货’,也必能直破三关!”
“焦某唐突,告辞,告辞!”
说罢,焦肆一揖拱手,装模作样要走。
“慢着!”
一只手拉住焦肆衣袖。
正是钱千亿。
焦肆心中一喜,不动声色地将那只手甩开。
这小子道貌岸然,刚才推开身旁美人儿时,那叫一个义正辞严;
可喊住自己时,发白的指肚却暴露了他。
自己可不想被这脏玩意儿沾在身上......
却见钱千亿揉了揉下巴。
“你说你有好货,包人能过这道‘文关’?”
“可否先让我看看,是什么货?”
焦肆微笑点了点头。
紧裹着的外衣“呼啦”拉开。
这外衣本就肥大不堪,此刻掀开后,衣服内摆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小纸卷。
纸卷上,皆是誊写的诗词文章。
“诗词歌赋,任君挑选。童叟无欺,物美价廉!”
“若不能过,全额退款!”
“每篇只需......三千两。”
三千两?!
钱千亿一个激动,满口酒水喷出,直将身旁的美人儿浇了个透透,身上的纱衣贴皮露肉。
还不等他开口,身旁的席奉应先按捺不住。
“小子,你倒真敢开口!”
“钱公子这次为了赢得柳大家的梳拢权,不仅自购门票,还带了我与“郝填仁”一同入内。”
“饶是如此,三张门票,再加上桌位费,一共才花去四千两。”
“如今你随便一开口,就敢要三千两?”
“要是得了失心疯,我倒是可以施你几钱,让你去看看医生!”
说着,席奉应与郝填仁捋捋袖子,便又要赶人。
“回来,你两位急个什么劲!”
“买与不买,先看看货再说!”
听到自家主子吩咐,席、郝二人悻悻地退了回来。
钱千亿心里想的明白。
四千两银子都花了,也不在乎多这么一点儿了。
若是这小子卖的诗文不行,自己先验验货,不买便是;
若是这小子卖的诗文过关,自己不买,别人买了,岂不是大好机会、拱手让人?
更何况......
不知想到哪里,钱千亿忽然嘿嘿冷笑几声。
“小子,说说吧,你这儿都有什么货?”
焦肆一躬身。
“诗词歌赋,应有尽有。公子今日是我第一个客户,存货满满,我倒要帮公子推荐几篇。”
“这篇‘伫倚危楼风细细’,诉春愁、叹相思,首屈一指!”
“还有这篇,‘寒蝉凄切,对长亭晚’,端的是幽幽怨怨、柔肠百转!”
“至于这篇‘薄衾小枕凉天气’,虽是口语白描,可情真意切、引人扼腕!”
“水冷公子,还请随意挑选!”
捡到宝了。
只听焦肆报了前面一句,钱千亿便下了定论。
打开那几张纸卷,越看,越是心惊。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展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
这......
随便拿出去一首,在这秦淮河上白嫖数月,不成问题!
只是......
他挥了挥手中纸卷,看向焦肆。
“小子,你这些词句,为何都只有半阙?”
焦肆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
“水冷公子见谅,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
“若是有人看了词句,又不想买,焦某岂不是亏大了?”
“只上半阙,所图不过‘防盗’二字而已。”
眼中毒光闪烁数次。
钱千亿微微一笑,将手中纸卷用力握紧。
“小子,恕我直言。你的这些词......”
“实在不值一提。”
席奉应与郝填仁对视一眼,皆又不解。
方才钱千亿在诵读时,他们也听了几句。
纵使只有半阙,可这三篇,绝对是能响彻金陵的佳作。
自家主子为何竟说“不值一提”?
焦肆也是一愣。
可他绝非纠缠之人。
买卖不成仁义在。
既然这大户没杀到,再找下家不就是了?
今日这淮上云楼里,最不缺的......就是大户。
在一个客户身上浪费太多时间,那才是最不明智的。
“既然水冷公子看不上这些词篇,小子就不多叨扰了。”
微微一揖,焦肆伸手,准备索回那三枚纸卷,便要离去。
“小子......你走不了了。”
将三枚纸卷揣入怀中,钱千亿嘴角一勾,笑容阴险。
“柳大家梳拢盛会,你竟敢在这儿贩卖词篇,弄虚作假?”
“这简直是对秦淮八艳之首的侮辱!”
“像你这种败类,就不该出现在淮上云楼!”
“护卫,护卫!有人在云楼售卖词句,试图扰乱柳大家梳拢的神圣场合!”
“快来人,把他给我丢出去!”
焦肆一愣。
你姥姥的......
我这是被人白嫖了?
大户也要白嫖?
“钱千亿,你这混蛋,你敢阴我?”
钱千亿双手环胸,笑容得意。
“阴你又怎样呢?”
焦肆一阵气结。
还不等他多想,几名凶神恶煞、臂缠红布的护卫快步走来,呼喝一声,将他朝外面架去。
身后,两名钱家清客震惊不已,一脸崇拜地看向钱千亿。
“郝兄,不愧是咱家少主。”
“将这三首词的上阙,随便续上几句下阙,便是上好佳作。如此一来,既能通过文关,又省了三千两银子。可谓一石二鸟!”
郝填仁摇了摇手指。
“不不,席兄,还有最妙的第三鸟,你没说到。”
“借侮辱云楼之名,将这小子赶走。便能防止他再向其他人售卖词句,大大提高自己的晋升几率。该是一石三鸟才对!”
“不错!如此厚颜无......深谋远虑,颇有老家主的风范!”
二人一同转身,向钱千亿深鞠一躬。
“公子聪明睿智、才识过人。钱家在公子手上,必如墙头劲草--节节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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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上云楼外。
“扑通”一声,焦肆被那几名雄壮护院丢出门外,落在甲板上。
他哎呦痛呼,朝护院怒骂。
“老盯着我作甚!那水冷王八蛋骗人词句,你们怎么就不管呢?”
“还有,刚才是哪个龙阳生偷摸老子的屁股蛋,给没给钱!”
却见那几名护卫同时扭头,做了个扭捏笑容。
你姥姥的......这是为了防止护卫与妓子私通,故而找的都是些龙阳生吗......
焦肆一阵寒颤,再不敢乱喊。
坐在甲板上,看着衣服内摆上那满挂的词篇,焦肆有些忧郁。
“三千两,六千两......一万八千两......”
“亏啊!”
“这水冷王八蛋,今日只怕坑了我数万白银!”
却听背后一道声音,袅袅婷婷。
“笋干兄,什么千两万两的?”
“可是因为囊中羞涩,被人拒之门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