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肆略一沉吟，抬起头。

　　“可以。”

　　贾蓉眼睛一亮。

　　“但，”焦肆语气加重。

　　“这次，必须完全按我说的做。”

　　“一步都不能错。”

　　“若是再像上次那样……”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白。

　　贾蓉连忙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放心！”

　　“这次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对照办！”

　　焦肆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却没什么底。

　　这位蓉大爷的保证，能信几分？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明日，”焦肆开口。

　　“我再去秦府。”

　　“你，跟我一起。”

　　贾蓉一愣。

　　“还去？秦世伯刚把我轰出来，还能让我进门？”

　　焦肆摇摇头。

　　“不是以‘贾蓉’的身份去。”

　　贾蓉更糊涂了。

　　“不以我的身份？那以谁的身份？”

　　焦肆看着他，吐出两个字。

　　“仆人。”

　　次日。

　　秦府门外。

　　焦肆身边，多了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宁国府低等仆役的灰布衣衫。

　　身材和贾蓉相仿。

　　但脸上，却严严实实地缠着几层纱布。

　　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起来，像是脸上受了伤。

　　门房老苍头打开门缝，看见焦肆，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那裹脸人身上，满是疑惑。

　　“焦管事，今日又来？可是珍大爷还有吩咐？”

　　焦肆按照秦可卿昨日交代的话，平静回答。

　　“奉珍大爷命，来与秦大人再商议些婚仪细节。昨日有些仓促，未尽事宜。”

　　老苍头“哦”了一声。

　　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他又看向那裹脸人。

　　“这位是……”

　　“府里新派的仆役。”焦肆面不改色，“跟着来学学规矩，日后也好办事。只是不慎被热水烫了脸，见不得风，故而裹着。”

　　老苍头将信将疑。

　　又打量了那裹脸人几眼。

　　纱布裹得厚实，只露出眼睛和一点点皮肤。

　　那露出的部分，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怎的，显得有些红肿发暗。

　　老苍头撇了撇嘴。

　　低声嘀咕了几句。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见。

　　“啧……烫成这样，也是够倒霉的。”

　　“这模样，怕是以后也难找媳妇了……”

　　“行了行了，进去吧。”

　　他摇了摇头，打开了门。

　　裹脸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那双露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

　　焦肆轻轻咳了一声。

　　裹脸人这才低下头，跟着焦肆进了门。

　　绕过影壁，走到无人处。

　　那裹脸人立刻直起了腰。

　　一把扯下脸上的纱布，露出贾蓉那张苍白又带着点愤怒的脸。

　　“这老不死的！”

　　他低声骂骂咧咧，声音里满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怒气。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议论小爷的相貌？！”

　　“等小爷以后成了秦府女婿，第一件事就是把这老东西赶出去！”

　　“噤声。”

　　焦肆低声喝止。

　　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这里是秦府。”

　　“你想再被轰出去？”

　　贾蓉脖子一缩。

　　讪讪地闭上嘴。

　　又把纱布胡乱缠了回去，只露出眼睛。

　　只是那眼神里，还残留着对老苍头的不满。

　　焦肆不再理他。

　　整了整衣衫，朝着秦府内院的方向走去。

　　步伐平稳。

　　心中却想着。

　　秦可卿……

　　她说的“自有办法”，果然有用。

　　这理由，进秦府确实不难。

　　只是，带着贾蓉这个“定时炸弹”，总是让人不放心。

　　贾蓉跟在后面。

　　纱布下的眼睛，滴溜溜乱转。

　　打量着秦府的庭院。

　　心中又兴奋，又有些忐忑。

　　兴奋的是，马上又能见到秦可卿了。

　　忐忑的是，这次可不能再出丑了。

　　二人穿过几道回廊。

　　来到一处清幽的小院前。

　　院门虚掩着。

　　里面隐约传来女子轻柔的说话声。

　　焦肆停下脚步。

　　转身，看向贾蓉。

　　眼神严肃。

　　“蓉大爷，记住我的话。”

　　“从现在开始，不要出声。”

　　“一步都不要离开我身边。”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有任何反应。”

　　贾蓉有些不耐烦地点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焦肆不再多说。

　　抬手，轻轻叩响了院门。

　　“谁呀？”

　　里面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是秦可卿的丫鬟宝珠。

　　“宁国府焦肆，奉珍大爷命，来与秦姑娘……商议些事情。”

　　焦肆的声音平静。

　　很快，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宝珠探出头来。

　　看到焦肆，脸上露出笑容。

　　“焦管事来啦！姑娘正等着呢！”

　　她的目光落在焦肆身后的裹脸人身上。

　　愣了一下。

　　“这位是……”

　　“府里的仆役，跟着来学规矩的。”焦肆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说辞。

　　宝珠点点头，没再多问。

　　“二位请进吧。”

　　二人进了小院。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十分雅致。

　　几丛翠竹，一架秋千。

　　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还放着几本书。

　　秦可卿正坐在石桌旁。

　　手里拿着一卷书。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焦肆，眼中立刻闪过一抹惊喜。

　　“焦管事，你来了！”

　　她站起身。

　　莲步轻移，走了过来。

　　今日她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衣裙。

　　更显得肌肤胜雪，身姿窈窕。

　　贾蓉透过纱布，看到秦可卿那张明媚动人的脸。

　　眼睛都直了。

　　心脏“砰砰”直跳。

　　恨不得立刻扯下纱布，上前搭话。

　　焦肆轻轻碰了他一下。

　　贾蓉这才回过神来。

　　连忙低下头。

　　“秦姑娘。”焦肆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秦可卿微笑着摆手，“快请坐。”

　　她在石桌旁坐下。

　　示意焦肆也坐。

　　焦肆却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看向贾蓉。

　　“你，去那边站着。”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处阴影。

　　贾蓉一愣。

　　心中不满。

　　凭什么让他站到角落去？

　　但想到焦肆之前的叮嘱，又不敢反驳。

　　只得悻悻地走到角落。

　　垂手站着。

　　秦可卿看了看那裹脸人。

　　又看了看焦肆。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她没多问。

　　只是笑道：“焦管事今日来，可是要给我讲故事了？”

　　焦肆点点头。

　　“是。秦姑娘想听什么？”

　　秦可卿托着腮。

　　想了想。

　　“嗯……我想听贾府里的故事。”

　　“贾府那么大，人那么多，一定很有趣吧？”

　　“比如……珍大爷是个什么样的人？琏二奶奶呢？还有蓉大爷……”

　　她说到“蓉大爷”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的裹脸人。

　　贾蓉的身体明显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