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贾蓉再问计
镜头切换至贾府。
贾蓉院里。
贾蓉瘫在床上。
脸色蜡黄。
嘴里哼哼唧唧。
一碗黑乎乎的止泻药,正被丫鬟小心翼翼地喂着。
每喝一口,贾蓉的眉头就皱成疙瘩。
“这什么破药!苦死小爷了!”
赖二弓着腰,站在床尾。
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蓉哥儿,良药苦口,良药苦口啊!您忍忍,喝了这药,肚子就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站在门口阴影里的焦肆。
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
焦肆静静站着。
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半枯的海棠上。
心思,却飘到了秦府的花园。
飘到了那张明媚的笑脸,和那个“五日之约”上。
秦可卿……
她到底想听什么故事?
梅花山的事,她为何这般执着?
“蓉哥儿,”赖二的声音,打断了焦肆的思绪。
那声音压得低,却刚好能让屋里的人听见。
“不是奴才多嘴,您这次去秦府,本是好事,怎么……怎么就弄成这般模样了?”
他叹了口气,像是心疼极了。
“瞧瞧您这脸色,这身子骨……奴才看着都心疼。”
贾蓉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又狠狠瞪了焦肆的背影一眼。
赖二见贾蓉有反应,胆子更大了些。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又压低几分,却更清晰了。
“要我说啊,有些人,就是没安好心。”
“领着主子出门,不想着怎么让主子舒坦,反倒净出些馊主意。”
“又是负荆请罪,又是点些相冲的吃食……”
“这安的什么心呐?”
他顿了顿,观察着贾蓉的脸色。
见贾蓉眉头越拧越紧,心中暗喜,继续煽风点火。
“依奴才看,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您在秦府出丑,在秦姑娘面前丢脸!”
“说不定……说不定他自己,对秦姑娘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呢!”
这话,可就毒了。
直接往“觊觎主母”上引。
贾蓉本就因为腹泻虚脱,脑子昏沉。
又被赖二这么一挑拨,那点火气“噌”地就烧成了怒火。
他猛地一拍床沿。
震得药碗都晃了晃。
“焦肆!”
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怒气。
焦肆被这声吼叫拉回现实。
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什么表情。
“蓉大爷,有何吩咐?”
贾蓉指着他,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你还有脸问!”
“你看看!你看看本少爷被你害成什么样了!”
“在秦府……在秦可卿面前……我……我……”
他想到自己当时那狼狈不堪、还带着味儿的样子。
又被秦可卿看了个正着。
心里又羞又怒,话都说不利索了。
赖二在一旁,赶紧帮腔。
“就是!蓉哥儿金尊玉贵的身子,岂容你如此作践?”
“焦肆,你可知罪?!”
焦肆看了赖二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赖二心里莫名一寒。
然后,焦肆看向贾蓉。
语气,依旧简单直接。
“蓉大爷,按我的计谋行事,您是不是见到秦姑娘了?”
贾蓉一愣。
下意识点头。
“见……见到了。”
“那是不是按照计划,您见到了想见的人?”
“……是。”
“如果,”焦肆往前走了半步,目光直视贾蓉。
“如果您当时听我的,没有碰那螃蟹和柿子,是不是就能在秦姑娘面前,保持住‘负荆请罪’换来的好印象?体体面面地说上几句话?”
贾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无从驳起。
因为焦肆说的,全是事实。
计划成功了,人见到了。
搞砸的,是他自己没管住嘴。
“……是。”他声音低了下去,有点底气不足。
焦肆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
“计划,是可行的。”
“见到人,是结果。”
“最后搞砸了,是因为执行计划的人,没有严格按照计划去做。”
他顿了顿,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蓉大爷觉得。”
“是该惩罚制定计划的人,还是该惩罚那个……没有好好执行计划、导致结果变坏的人?”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没有任何煽动。
却像一把小锤,敲在贾蓉那不算灵光的脑壳上。
贾蓉被他绕得有点晕。
顺着焦肆的逻辑,脱口而出。
“那……那当然是惩罚那个没执行好的!”
说完,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没执行好的”,不就是他自己吗?!
“不对!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贾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急忙改口。
“谁……谁都不用惩罚!此事……此事就此作罢!”
赖二在旁边听得急了。
眼看就要把焦肆按下去,怎么三言两语,局势就变了?
他急忙插嘴。
“蓉哥儿!您可别被他绕进去了!他这是狡辩!他……”
“你闭嘴!”
贾蓉正恼羞成怒,没地方撒气。
听见赖二还在聒噪,抬脚就踹了过去。
不偏不倚,正踹在赖二撅起的屁股上。
赖二“哎哟”一声,踉跄着扑到门口,差点摔个狗吃屎。
“滚出去!没用的东西!”贾蓉骂道。
赖二捂着屁股,又羞又恼,却不敢再说什么。
连滚爬爬地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贾蓉、焦肆,和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丫鬟。
贾蓉喘了几口粗气,看向焦肆。
眼神复杂。
有恼怒,有憋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服气。
这小子,脑子是真快。
嘴也是真厉害。
沉默了一会儿。
贾蓉挥挥手,让小丫鬟也退下。
屋里更静了。
贾蓉挣扎着,往床头靠了靠,盯着焦肆。
“焦肆。”
“嗯。”
“你……脑子好使。”贾蓉憋出一句,“比我……比赖二那蠢货强。”
焦肆没说话。
“上次……是我没听你的。”贾蓉难得地,语气里带了点认错的意思,“坏事了。”
他又顿了顿,脸上挤出点讨好的笑。
虽然那笑容因为虚弱显得有点滑稽。
“你再帮我想想办法。”
“我还想……再见秦可卿。”
“成亲前,多见几面。”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抛出诱饵。
“只要你帮我办成了。”
“我保你,在府里……不用再干那些挑粪劈柴的脏活累活。”
“我让我爹,升你做一等仆役!”
“月钱翻倍!怎么样?”
焦肆垂着眼,似乎在想什么。
一等仆役?
月钱翻倍?
对他而言,吸引力不大。
但,这或许是个机会。
一个能更自由出入秦府,履行那个“五日之约”的机会。
也是一个,能暂时在宁国府站稳脚跟,少些麻烦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