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初遇贾珍
经过一道简单通报,被一个鼻孔朝天的管事领着,焦肆来到宁国府院中。
厅内,一名中年男子正歪在铺着锦褥的榻上,由两个丫鬟捶着腿,手里把玩着一只精巧的鼻烟壶。
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尚算端正,但眼袋浮肿,眼神浑浊,带着一股被酒色掏空了的虚浮之气。
此刻,正眯着眼,上下打量着站在院中的焦肆。
不是宁国府现任掌舵人贾珍,还能是谁?
贾珍斜睨几眼,语带不屑。
“你就是焦肆?”
“那个在院试上写了悖逆文章,被圣上革去功名,罚到我们府里为奴的狂生?”
焦肆躬身,不卑不亢。
“回老爷,正是在下。”
贾珍嗤笑一声,坐起身,挥退丫鬟。
“在下?现在,也该自称奴才了吧!”
“听说你之前很威风啊?梅花山上杀过倭寇?还得了个什么......黄龙应命符?”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到了我宁国府,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这里,只有主子,和奴才!”
他站起身,踱到焦肆面前,眼神阴鸷,嘴带冷笑。
“钱畴钱大人,托我给你带个好。他说,让你在府里,好好‘享受’!”
焦肆心中一凛。
果然,钱畴的手伸过来了。
贾珍盯着他,继续道。
“府里不缺吃闲饭的。你既然来了,就得干活。”
“我看你身板还行,从明儿起,就去后园挑粪、劈柴、打扫马厩!
“记住,每天挑满二十担粪,劈够五十斤柴,马厩要扫得一根马毛都看不见!完不成......”
“哼哼,府里的板子,可不是吃素的!”
这分明是刻意刁难。
二十担粪,五十斤柴,加上打扫马厩,便是壮汉也难日日完成。
焦肆抬起头,看向贾珍。
“这安排,是否有些不妥?二十担马粪......”
话未说完,便被贾珍打断。
“不妥?”
贾珍猛地提高音量,脸上横肉抖动。
“这里我是老爷,还是你是老爷?我说的话,就是规矩!你敢违逆?”
他指着焦肆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焦肆脸上。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来人!”
“先教教他,奴才是怎么自称的,是怎么行礼的!”
旁边几个如狼似虎的仆役立刻围了上来。
“把这不知尊卑的东西,给我拖下去,先打二十板子,让他学学怎么给老爷跪安!”
仆役们应声上前,就要动手。
焦肆眼神一冷,身体微微绷紧。
目光扫过房间中央桌案上,装饰用的一把长刀。
他虽然不想在府里动手,但也不会任人欺辱。
不过,明明入府前,小县主说得明白,有“大人物”要罩着自己,怎么进了宁国府,大人物没见着,先吃了个下马威?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回廊处传来。
“哎哟,珍大哥,这是跟谁置这么大气呢?”
“大老远就听见您在这儿发火,仔细些,别坏了嗓子!”
待进了房中,王熙凤美眸一转。
“这不是前几天声名大噪的焦大侠么?怎么,如今得了圣旨、奉了皇命,到咱珍大老爷手下做奴仆了?”
“在宁国府里,珍大哥可是实打实的老爷。你可莫要‘冲撞圣颜’!”
王熙凤几句话,明面上是责怪焦肆,字字句句却都是把“圣旨”、“皇命”、“冲撞圣颜”这些大帽子扣实,逼得贾珍不敢对焦肆动手。
贾珍脑子被怒火烧得发昏,又被“圣旨”二字猛地一激,愣在当场。
他看着王熙凤那张笑吟吟的脸,满腔邪火被硬生生憋了回去,胸口堵得生疼。
“琏二奶奶,你……”贾珍指着王熙凤,手指哆嗦。
王熙凤摇着扇子,丹凤眼斜睨着他。
“珍大哥,酒醒了没?没醒的话,让咱伺候您再喝碗醒酒汤?”
“知道的,说您是一时酒醉糊涂;不知道的,还以为珍大哥对圣意心怀不满呢!”
她这话,又把“心怀不满”的帽子轻轻巧巧地递了过去。
贾珍气得眼前发黑,却又无可奈何。
他再混账,也知道王熙凤说的是实情。
焦肆如今有圣旨在,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逾矩了。
他狠狠瞪了焦肆一眼,又看向王熙凤,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怨毒。
他不明白,王熙凤为什么要如此维护焦肆?
这个焦肆,明明是个被皇帝褫夺功名、发配为奴的弃子!
钱畴钱大人还特意派人递了话,让自己好好“招待”他一番,卖个人情。
讨好一个当朝二品大员,不比维护一个落难书生强?
眼看贾珍气得呼哧带喘,眼神不善地扫向焦肆,似乎仍不甘心,王熙凤心知必须快刀斩乱麻。
她脸色一沉,收起那副假笑,声音陡然拔高。
“都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珍大爷需要静养醒酒吗?无关人等都退下!”
她目光如电,扫过屋外那些探头探脑、蠢蠢欲动的小厮仆役。
“大人办事,岂是你们能围观的?还不速速退去,各司其职!”
那些仆役见琏二奶奶发了话,又见贾珍没有明确反对,只得悻悻退下。
很快,暖阁内除了醉醺醺的贾珍、侍立的平儿,便只剩下王熙凤、贾珍和焦肆。
王熙凤这才转向焦肆,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疏离。
“珍大哥,不如先派人,给焦大侠安排住处?”
“便让赖二领着,先随下人去安顿,其他事情,待珍大爷酒醒再议不迟。”
她使了个眼色,示意焦肆也先离开。
焦肆看了她一眼,又瞥了贾珍一眼,没多说什么,便转身随着一名等候在外的管事离开了暖阁。
见焦肆走了,贾珍猛地一挥胳膊,冲着王熙凤低吼道。
“琏二奶奶!你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了这么一个破落户、朝廷弃子,你跟我在这儿唱大戏?!”
王熙凤等他吼完,才慢悠悠地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抿了一口,才抬眼看贾珍。
“珍大哥,火气别这么大。”她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算计的平静,“您真以为,我是在护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