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焦肆入府
圣旨迅速来到了风萍院。
平儿正在院中洗衣,闻言,动作一滞。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
“焦大哥,这......这怎么能行?宁国府......去不得啊。”
“我在二府待了这些年,对宁国府那边的情形,也略有耳闻。”
“那地方,看着是钟鸣鼎食的世家大族,实际上,内里早已腐烂透了。”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尤其是那位珍大爷,行事最是荒唐不堪。府中男男女女,关系混乱,乌烟瘴气。”
“你一个外男进去为奴,只怕他们会变着法儿地磋磨你,甚至寻个由头,让你悄无声息地‘没’了。”
“更何况,焦大哥你忘了?老太太寿辰时,你可是当着满城勋贵的面,大闹过一场的。若被人认出来,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焦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那里是龙潭虎穴。”
平儿语气稍缓,略加思索。
“焦大哥,若实在逃不过,或许......可以试着找二奶奶帮忙照应一二?”
提到王熙凤时,她的神色有些复杂。
“二奶奶毕竟是荣国府的管家奶奶,四下都通着气呢。若能得她庇护,你在里面的日子,或许能好过些。”
不等焦肆思索,风萍院外,传来敲门声。
是崇正书院的人,送来了辛离疴和琴姑娘的信。
辛离疴的信,内容极其简短粗暴。
“贾府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你小子要是脑子还没被门夹坏,就赶紧收拾东西,滚出金陵!”
琴姑娘的传话则温和许多,但意思相同。
“焦肆,辛伯伯与我皆认为,宁国府非善地。”
“你身份敏感,入内恐有莫测之险。二郎会水路已备妥,若需离开,随时可走。”
“万莫逞强。”
焦肆看着手中信件,又想起琴姑娘嘱托,心中天平渐渐倾斜。
梅花山顶的经历让他学会了审时度势。
贾府内部复杂,自己又曾在满城勋贵面前,闹过贾府洋相。
进去之后,确实极可能步步危机。
逃离金陵,暂避风头,似乎是更稳妥的选择。
先尝试联系王熙凤,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若王熙凤肯帮忙周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若不肯,或联系不上,那便立刻通过二郎会的渠道离开。
打定主意,联系王熙凤的重任,便落在了平儿身上。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一向总能“恰好”出现、隔三差五登门阴阳怪气一番的王熙凤,这次却像是忽然从金陵城蒸发了一般。
无论焦肆采用何种方式,送出的消息却总如石沉大海。
这让他心中的不安愈发扩大。
这女人精明似鬼,消息灵通。
自己闹出这么大动静,她不可能不知道。
以她往常那种恨不得事事掺一脚、尤其爱看自己热闹的性子,此刻却避而不见。
难道......?
焦肆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进宁国府,前途未卜,凶险异常。
逃离金陵,虽可暂保平安,但等于坐实了“畏罪潜逃”。
功名被革,黄龙应命符带来的微妙庇护也可能因此失效,将来再想回到金陵,只怕难上加难。
如何是好?
正犹豫间,门外传来几声粗粝呼喊。
“焦兄弟?焦兄弟可在此处?”
是大毛的声音。
焦肆一愣,打开风萍院门,便见到一道穿着夹花缎袄的俏丽身影。
是北静王妹、长乐县主水筠。
她依旧是那副顽皮模样,只带了大毛一人,来到风萍院外。
焦肆有些意外,将二人请入院中。
水筠并未落座,只是站在院中,打量了一下这简陋的院落,开门见山。
“焦肆,我听我哥说了,皇帝老爷子要让你去宁国府?”
焦肆点头,“圣命难违。”
水筠哈哈一声。
“这可好了,你武功高,与其去宁国府当奴才,不如我把你要来,给我当护卫可好?”
“反正你的功夫,比大毛他们可强多了。”
大毛“额”了一声,硕大的脑袋缩了缩,似乎破受打击。
“果真?”
焦肆眼前一亮。
若能去北静王府,可比去什么宁国府,安全得多。
水筠吐了吐舌头,“骗你的,皇帝老爷子的圣旨,我可不敢发话。”
“更何况,就算我愿意,我哥也不可能同意的......”
见焦肆有些气馁,水筠又赶忙出声安慰。
“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宁国府那边,你只管进去。”
焦肆挑眉:“县主此言何意?”
水筠眨了眨眼睛,故作神秘。
“你进去之后,自然有人照应。不会让你真受了委屈。”
“上面有个‘大人物’,要保你呢。”
焦肆心中一动。
大人物?
在北静王府势力范围内,还能让水筠亲自来传话的……
一个名字闪过脑海。
北静王?
若真是北静王出手,身为八公之上、四王之首,那可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水筠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话已带到,去不去由你。我这就回去了!”
“有机会,我去宁国府看你!”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大毛离去。
只留焦肆愣在原地。
水筠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再次搅乱了焦肆的思绪。
北静王府的暗中关照,似乎意味着,宁国府之行,并非完全是死路一条。
里面或许有更复杂的势力博弈。
最终,焦肆点了点头。
他谢绝了琴姑娘通过二郎会送他离开的好意,决定进入宁国府。
“我要去看看。”
他对平儿说道。
“看看那里面,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又到底有谁在‘照应’。”
平儿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为他准备行装。
......
三日后,焦肆一身粗布衣衫,背着简单的包袱,来到了宁国府角门外。
大门上,一块硕大牌匾黑底金漆,上面五个大字--“敕造宁国府”。
只是这金漆下面,埋了多少猩红血污,就不得而知了。
焦肆回头望望,不远处,平儿正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无事,焦肆抬腿,朝宁国府中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