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元妃的布置,贾珍的后怕
“不然呢?!”
贾珍手里盘完的鼻烟壶重重掷在地上,似乎因为在下人面前落了面子而恼怒。
“钱畴钱大人明明白白递了话,让我‘好好’照应这焦肆。”
“一个二品大员、实权大臣,卖他个人情,咱们宁国府往后在朝中也好说话。”
“你倒好,上来就给我扣帽子,把他当祖宗供起来了?”
“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革了功名的罪奴!”
王熙凤看贾珍动了真火,美目电转,挂上一丝赔罪的笑。
她来到贾珍身前,欠了欠身子。
“珍大哥,您眼里就只看得到一个钱畴?”
“让一个二品大员落个人情,是划算。可要是能让一位王妃落个人情,比起这二品大员来,哪个更划算呢?”
贾珍一愣:“王妃?宫里贵人?谁?”
王熙凤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精光。
“我说的这位贵人,珍大哥也认识。”
贾珍笑了笑。
“凤妹子可莫要说笑。”
“王妃久居深宫,寻常人连见都不得见。我不过仗着祖荫混了个闲散官职,如何能认识王妃?”
王熙凤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如何不认识?”
“二府后面那一大块地方,头前找人画图纸、盖园子,是为了什么?”
“咱们宫里那位大姐姐......珍大哥小时候不认识么?。”
贾珍浑身一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你是说,元春姐姐?”
“不不不......元妃娘娘?她......她怎么会......”
“怎么会关心一个小小的焦肆?”
王熙凤接过话头,慢条斯理。
“珍大哥,您真以为这焦肆就是个简单的‘罪奴’?他背后牵扯的人和事,要不我给您讲讲?”
她掰着手指,一样样说给贾珍听,如数家珍。
“第一,他是崇正书院山长辛离疴的关门弟子。”
“辛离疴什么人?当年名动金陵的文武全才,监察御史!面刺君主之过、硬扛忠顺亲王全身而退的主儿!如今虽被贬了,可朝中军中,门生故旧还有多少?您惹得起?”
“第二,梅花山顶,他孤身抗倭,救了长乐县主,北静王府欠他天大的人情!冯紫英、刘綎这些将门子弟,如今都拿他当兄弟看!”
“第三,淮上云楼,他跟八艳之首柳如是当众定情。柳如是这杆大旗,若真为他摇旗呐喊,能搅动多少风云?”
“更别提......”王熙凤特意换上一副恭谨表情,“他手里还有那枚说不清道不明的‘黄龙应命符’!”
“虽然陛下现在似乎没重用他,可那东西毕竟牵扯妖僧旧事,就是个烫手山芋,也是块护身符!”
“谁动他,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沾上一身腥!”
“如今元妃娘娘派人送来私信,让保焦肆,未尝没有......那位的意思在!”
边说着,王熙凤双手指了指天上。
贾珍听着,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冷汗涔涔。
他只知道焦肆得罪了钱家,被皇帝罚为奴,哪想到背后竟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元妃、北静王府、将门、清流、还有那劳什子妖僧信物......
这哪是收了个奴仆,分明是请了尊瘟神进门!
“这......这可如何是好!”贾珍只觉得头疼欲裂,“钱畴那边交代了要整治他,元妃娘娘又要保他,这不是让我左右为难吗!”
王熙凤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子,心中暗笑,脸上却露出同仇敌忾的神色。
“珍大哥别急。”她假意劝道,“这事儿,其实也好办。”
“钱大人那边,咱们不能明着得罪。但元妃娘娘的吩咐,更是不能不听。”
“依我看,咱们就在府里,把这焦肆‘保护’起来。对外,尤其是对钱大人那边,就说已经狠狠责罚过了,让他吃了苦头。”
“实际上呢,咱们好吃好喝供着,别让他真受了委屈。这样两面都不得罪。”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故作体贴道:“说得简单,可真具体操办起来也麻烦。”
“不如......就把这焦肆交给我来管?”
“我把他要到荣国府那边去,就说我手底下缺个识文断字的帮忙。在我眼皮子底下,既能看住他,不让他惹祸,也能确保他周全。珍大哥您也省心,如何?”
王熙凤打得一手好算盘。
把焦肆要到身边,一来是真想护着他。
二来,也是存了就近“拿捏”的心思。
这个总是让她吃瘪、又莫名牵动她心绪的男人,放在自己手底下,总好过放在宁国府这虎狼窝里。
她本以为,以贾珍怕麻烦、又贪图享受的性子,定会顺水推舟答应。
谁知,贾珍听了她的话,眯着醉眼沉吟了片刻,竟然摇了摇头。
“不妥。”
贾珍说道,虽然还有些大舌头,眼神却清醒了几分。
“凤妹妹你的好意,大哥心领了。不过,这焦肆既然到了我宁国府,就是府里的人。再送到你们荣府去,倒显得我宁国府连个人都管不好,平白让人笑话。”
“再说了,这小子既然读过书,脑子活络,说不定还能有点用处。”
贾珍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算计。
他想到自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正缺一个精明又识趣的帮手。
焦肆看起来是个硬骨头,但如今落了难,成了奴仆,好好敲打拿捏一番,未必不能为己所用。
而且......贾珍瞥了一眼王熙凤,心中冷笑。
这位凤妹妹这么上心,只怕跟这焦肆也有点不清不楚。
把人留在自己手里,说不定将来还能拿捏一下这个精明过头的弟媳。
“这样吧,”贾珍打定主意,开口道,“就让他先留在府里。”
“正好,蓉儿快要娶亲了,府里一堆杂事。就让他先跟着管管事,看看他到底有没有真本事,是不是块材料。”
王熙凤心中一惊,没想到贾珍会拒绝。
她刚想再劝:“珍大哥,这恐怕……”
贾珍却已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王熙凤的话,转身对门外喊道:“来人!去把焦肆给我叫来!”
他打定主意要把焦肆留在身边“观察使用”,顺便也断了王熙凤的念想。
王熙凤看着他转身吩咐的背影,红唇紧抿,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担忧。
她太了解贾珍的德行了,焦肆落在他手里,就算暂时因为各方顾忌不会受到严惩,也绝没有好日子过。
而且......她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越发强烈。
焦肆这人,仿佛天生就带着吸引女人的特质。
平儿、那个神秘的琴姑娘、柳如是......还有自己。
说句冒渎天颜的话,元妃娘娘的关切,还不知到底是不是皇帝老爷的意思。
如今进了宁国府,这府里上下多少姑娘?
焉知这焦肆不是虎入羊群?
贾珍自己就是个色中饿鬼,他那个儿子贾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熙凤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事儿,只怕还没完。
与此同时,焦肆被管事领着,前往安排给他的住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