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煌言慑凤,大刀剜心
好小子,安敢轻慢于我!
眼中怒色一闪,王熙凤高举右手......却又停在空中。
难道,这焦家小子,说的是自己崩漏之事?
这病症自己找多人看过,来看的医者都说,歇上一段时间就能自愈。
可这掌家之权,放下容易,拿起却难。
自己仗着老太太与王夫人青眼,艰难走到这一地步。若平白无故歇上数月,岂不是把大权拱手送人?
到那时,自己挪用公银放贷的事,岂不是要大白天下?
不能歇!不敢歇!不会歇!
眼珠一转,她拍了拍焦肆的脸。
“奶奶我身体康健的很,就不劳你费心了。有这心思,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的'后股之忧'~”
封建王朝的女强人,也这么嘴硬么?
且让我再勾上一勾。
焦肆假装松了口气,幽幽一叹。
“那应是我学艺不精,看走眼了,奶奶康健便好。”
“实在是看您脸色,与之前偶遇的一位贵妇,颇有相似。”
“那位贵人,也是这般笃定。可惜最后......哎,不提也罢!”
王熙凤眉毛一挑,有些好奇。
“小子,别以为奶奶我不知道。你这二十年除了书院,便是赌桌,却不知何时学的看诊之法?”
“怎么,那贵妇患得什么病症?”
上钩了。
焦肆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那贵妇也是王侯之家,当时天齐庙的王道长给她诊病,我在旁观看,虽觉其满身珠翠光彩照人,可还是有些异常。”
“肌肤虽雪,肤下却隐一层蜡黄;青丝飘逸,发质却甚枯槁;言辞逼人,口唇却失几分血色。”
“盖崩漏之症不止,血气不畅,以至于此。”
“后王道长定疾,果是血山崩。”
王熙凤心里咯噔一下。
血山崩,那可不是什么好病,要人命的。
肤底蜡黄、发质枯槁、口唇失血,这些症状......似乎自己都沾了些?
不对,自己才二十出头,绝无可能患此苛症!
定是焦肆为了逃账,虚张声势!
“焦肆,少在那儿唬你奶奶!”
“奶奶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最清楚!你这半吊子的玩意儿,少在那装神弄鬼!”
她这话说得利落,可半晌也不见焦肆回应。
定睛看去,这小子正双手捂嘴,似在极力憋笑。
“对对对!”
“若能再加上一句‘小心奶奶我剥了你的皮’,那就更像了!”
“当时那贵妇,也是这般,将王道长骂了个狗血淋头!不仅如此,回家后,还将此事说与自家老爷,当笑话听。”
“可你道后来如何?”
焦肆吭哧笑了几声,见王熙凤隐有怒色,才继续说道。
“那家老爷本就在外有相好,奈何贵妇仗着娘家势大,不仅把持家政,且在纳妾一事上,整日闹个不休。故而如今听了‘血山崩’这消息,暗中定计,要借这桩病症,帮自己解了这重枷锁。”
“他先在家中乱生事端、故布疑云,耗尽贵妇精力;后见她形容枯槁、卧床不起,已到病崩前兆,便故意领相好回家,当着贵妇的面儿乱行苟且。”
“前后不过一月,便将她气得病崩,卧床而死。听说死前,足足流血三升!”
王熙凤脸色铁青,双目失神,嘴唇微微颤动,似鲠在喉。
她刚才真的要说“小心奶奶我剥了你的皮”,只不过被口水呛了一下,没说出口。
焦肆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离“攻破心防”,还差一步。
只差一步。
该用那一刀了!
长叹一声,焦肆再次开口。
“可惜这妇人死后,留下孤女无人在意,被继母找了理由,随便嫁与一户农家。”
“农户酗酒逞凶,动辄打骂。一日,孤女忧思难舒,挂了三尺白绫。听说咽气之前,犹自哭诉‘母亲’!”
“不......不可!”
我怎样都好,可我的丫头,决不能落得这般下场!
悲呼一声,王熙凤跌坐在地。
焦肆正偷眼观察,忽觉孽情谱微微颤动,似有变化发生。
俄顷,孽情谱一页空白上,“王熙凤”三字浮现。
焦肆手中微动,多出一枚圆形物什。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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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听焦肆言语,王熙凤还以为他想借此事抵账,哪知越听越觉不对。
这小子哪是甚么泡在书缸里的酸书生?
分明是大刀剜心的刀客!
贵妇下红,自己也下红;
贵妇夫家在外偷腥,自家琏二爷也是个没把门儿的主儿;
贵妇仗娘家势大、把持家政、禁绝妾室,自己也是一样施为;
贵妇有一女儿,自己恰生孕不久,刚好也是个女儿。
这哪是在说什么贵妇?
明明是在说她王熙凤!
只是这等私事,除她陪嫁大丫鬟平儿外,只有几名看诊医者知道。
且在那些医者口中,这只是“歇息几日”便可自愈的轻症。
这焦家小子又是从何得知?
又怎敢做此判断?
总不能,是平儿与他有染?
荒唐!
一时惶恐,她难免六神无主、跌坐在地。
便在此时。
眼前忽然一闪,一张金色书页出现,上有数行小字。
“孽情谱--正册”。
“情雄:王熙凤。”
“机关算尽太聪明,春蚕作茧自入瓮。”
平白无故,从哪来的书页?竟还悬在空中?
王熙凤一脸惊恐,再没一点儿狠厉和架势,活脱脱像个破了胆的兔儿。
她大声呼救,只是任她怎么呼喊,众人一动不动,四周只是死寂。
深重的恐惧在她心中蔓延。
忽然,书页上又出现几行小字。
王熙凤先被吓了一跳,待看书册上的文字,俏脸微红,羞涩中透着些古怪。
任务?
从哪来的任务?
这书页上的文字,自己倒是都能认出来。可连在一起看,怎么如此羞人!
自己一个国公府奶奶,倘若按这任务去做,岂不是比秦淮河上的姑娘还要荡上几分!
可若这任务是真,上面描述的奖励,那就是真正能救命的玩意儿......
眼珠转了几圈,王熙凤跪倒在地,双手捧过书页。
一道金光,书页消失在她手中。
忽然,庙外数声犬吠,院中一阵鸟鸣。
时间恢复了。
众小厮一愣。
明明记着琏二奶奶尖叫一声,跌在地上,却不知何时跪倒?
跪的方向竟然还是......焦肆?
不管了,刚才琏二奶奶发怒是真。倘若自己这一帮人还搞不定个焦肆,回了府中就等着吃挂落吧!
“琏二奶奶,可是这小子冒犯了您?”
“小的们这就将他绑了卖去!”
说罢,几个人便要动手。
“且慢!”
几人尚未迈步,便被王熙凤拦住。
她理了理鬓角,脸色古怪,若有所思。
“焦家小子,方才这阵妖风吹得古怪,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你说是不是?”
焦肆一愣,有些不知所谓。
“琏二奶奶说笑。”
“今日天清气和,风萍院身处皇都,何来妖风之说?”
王熙凤直勾勾望向焦凤岐,上下扫视,似乎想看出些什么,却最终无果。
眼中疑色最终散去,一抹精光绽放。
方才失魂落魄、惊恐自疑的王熙凤消失不见,熟悉的琏二奶奶又重新回来了。
“焦家小弟,今儿我确实鲁莽了些,还害得你太爷受了伤。你欠下的银子,等你有了再说吧。”
“待回头,我亲自送两斤好茶过来,就当给你赔不是了。”
“小厮们,你们先领着焦大太爷,往医馆开些药去。年纪大了,免得留了病根!”
焦大愣了。
小厮们也愣了。
焦大太爷?
赔不是?
这还是那个嗜财如命、心狠手辣的琏二奶奶吗?
怎么前一秒还端着高高的架子,恨不能压死对方,此刻听了个故事,忽然就亲如一家人了?
王熙凤却无视异样眼神,一味催众人赶紧离开。
待人出院门走远,王熙凤脸色微红,轻咬樱唇。
良久,她似是下定决心,转过身,抽出一只鸳鸯戏水的汗巾,轻轻在焦肆脸上擦了擦。
“焦家小弟,今儿踩了你的脸,是我不对。这茜香国舶来的汗巾子,就赠你了,权当给你赔个不是。”
“可今日这出戏,倒叫我想起一句老话--‘风不来,树不动;船不摇,水不浑’。没准儿过了今天,咱们还有别的缘分呢?”
“你先压压惊,等明儿好些了,我再来看你!”
说罢,将绣帕擦腰插进焦肆怀中,王熙凤抛过一个妩媚眼神,轻挪莲步,晃悠悠离了小院。
焦肆鼻端一阵熟悉的玫瑰花香,混着几分初孕女子特有的......异香。
掏出绣帕,只见数团微白痕渍。
这是......嗯?
孽情谱上,可没说还有这种奖励啊!
心头那点旖旎意思稍起,却又被他赶忙压下。
虽不知这琏二奶奶出于何故,忽然如此勾引,可有一点,自己决不能落入这温柔圈套。
往小了说,金陵,不止书中那三十六钗;
往大了看,天下,也不止这一座金陵。
自己既然来到此界,绝不会如前世一般浑浑度日。
权、钱、色,我全都要。
再有半年便是院试,自己整合了原主记忆,只要调整好状态,努努力,说不定真有机会考取秀才功名。
真当上秀才,到那时,能做的事可就多了......
焦肆心旌荡漾,摇摇头,将手中丸药抛入嘴里,走进内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