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焦肆,你无耻!
认输肯定是不能认的。
若认输了,自己与王熙凤的赌约如何完成?
如何帮平姑娘洗脱奴籍?
又如何完成孽情谱上任务?
可如今琴姑娘说出来,又不能否认她的恩情......
眼珠一转,他装出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
“琴姑娘恩情,焦肆铭记于心。只是今日我为薛大郎出战,所谓‘食君禄,忠君事’,又岂能因我个人恩怨,坏了薛大郎的大事?”
琴姑娘呵呵一笑。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那还寒暄什么?出招吧!”
“招”字刚落,一只穿着白色布鞋的金莲小脚,直愣愣戳在焦肆下巴。
下巴一阵巨力,两颌猛磕,焦肆向后摔倒。
姥姥的,翻脸也忒快了!
焦肆也不急着爬起,而是借势向一旁滚了两圈,方站起身来。
再看原来所在的地面,已经被琴姑娘一脚劈下,脚尖在泥土地里,戳了个深深的脚印。
场下传来薛大郎的抱怨。
“好端端说着话,忽然就翻脸踹人,谢家的丫头,也太不守江湖道义了!”
“冯哥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唯女子乃小人也!”
冯紫英无奈地别过头去,假装自己不认识薛蟠。
再看场中。
焦肆一脸警惕,看向对面。
戳脚。
与打穴法类似,只不过发力的部位,由手指,换成了脚尖。
相比手指,失了几分灵动,却平添几分力道。
至于自己为什么知道......
扎下铁马,他右腿横空,脚面抬起,遥遥指向琴姑娘。
“琴师姐,请教了。”
琴姑娘眼中绽放异彩。
“哦?”
“辛伯伯说收你为徒,我还道是书院里那种酸不溜秋的徒弟。怎么,连这一手功夫,也传了你?”
“既然你叫了这声‘师姐’,我也不占你的便宜!今日咱们就在这戳脚上,分个高低!”
说罢,也像焦肆一般,摆了个右脚横空、遥指对向的姿势。
薛蟠看看焦肆,又看看琴姑娘。
来来回回好几趟。
终于忍不住。
“冯哥儿,你看他俩这姿势......噗哈哈哈哈!”
“哪像什么高手过招?”
“分明是小孩儿玩撞山羊一般!”
冯紫英掐了掐眉心,下定决心,不去接他话茬。
扭头看向场中。
便见这二人,单腿而立,正围绕场中央来回打转。
倒真像小孩戏耍一般。
一时没忍住,竟也笑出声来。
便在此时。
场中二人,同时向前一跃,在空中猛地碰上。
电光石火之间。
围观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胜负已分。
只是......
这姿势真的好么?
场中,泥地上。
琴姑娘直愣愣躺在地上。
双手被焦肆牢牢锁住,双腿也被焦肆的双腿盘住,压在身下。
若不说是比武分高下,单只看这幅场景,还真有几分......香艳。
“焦肆!你无耻!”
“我看在你叫一声‘师姐’的份上,说好只用‘戳脚’分高下。”
“你却厚颜无耻,出手擒拿,还......”
琴姑娘语声微颤,明显带上了几分羞意。
声调也小了许多。
“还对我做出如此轻薄之举!”
“你把我手放开!”
焦肆不仅不松,反而压地更紧了些。
“师姐,并非我想这么做。实在是怕伤了你,不得不出此下策。”
“更何况,你自己说要以戳脚分高下,我可没答应啊!”
“只要你认输,我便撒手,如何?”
“无耻小贼,想得美!”
琴姑娘恨恨咬牙,挣扎地愈发剧烈。
混合了汗尘的男子气息直往鼻子眼儿里钻,焦肆那灼烫的体温,更是隔着自己身上衣物,传递进来。
琴姑娘羞愤欲死,可心中一股气吊着,让她就是不愿投降。
忽然,她浑身一僵。
“什......什么东西?!”
“啊!”
“认输,我认输了!”
“小贼,快撒手!”
焦肆看那持锣人已经敲锣,这才慌忙撒手起身。
再看琴姑娘。
原本一身白衣、轻纱覆面,宛若仙子,此刻浑身草屑泥土,仿佛坠入凡尘。
更绝的是......
滚烫的面颊,红若彤云。
纵使隔着面纱,也能看出里面隐隐透出的赤色。
其羞、其愤,可见一斑。
焦肆挠了挠头,走上前去,刚想解释。
便见眼前一道白影。
接着便是一阵剧痛。
捂着胯骨,他蜷缩在地,痛成一团。
“无耻小贼,忘恩负义!今日之辱,来日必报!”
“我这就回去找辛伯伯评理去!”
说罢,足尖一点,几番起落,消失在红叶林中。
场下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阵阵叫好。
本以为是场男人揍女人的无聊戏码。
哪知先看了两场女人逗男人,最后又看了一场男人揍......不对,应该是男人“戏”女人的戏码,让众人大饱眼福。
阵阵笑声中,又以薛蟠为最。
“焦老弟,好一个辣手压花!真可谓牡丹花上压,做鬼也风流啊!”
冯紫英忍俊不禁,走过来扶起仍蜷着的焦肆,摇头笑道:“焦老弟,你这便宜……占得可真是惊心动魄。”
“要不先找个郎中,替你看看?最后那一脚,看着都疼,可别落了什么病根子。”
焦肆龇牙咧嘴,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
“二位哥哥莫再取笑......若非为了取胜,小弟又何必用此无奈之举?”
“谁知她……哎!”
薛蟠凑过来,挤眉弄眼。
“无奈?”
“我看你锁人家姑娘的时候,可没半分无奈。那姿势......啧啧。“
边说着,还用手肘碰了碰冯紫英。
”冯哥儿,你说是不是?”
冯紫英以拳抵唇,干咳两声,转过头去,肩膀却微微耸动。
调侃一阵,二人搀着焦肆,便往一处僻静所在,准备休息,等待接下来的比斗。
忽闻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喧哗。
刀剑与铁甲碰撞声、呵斥声、零星哭喊声,合在一处。
众人四下顾盼,却不见人迹。
正惶恐时,便见山腰处,转过来一队官兵。
约有二三十人,盔甲鲜明,刀剑出鞘,正沿山路疾行而来,目光不断扫视两侧山林。
为首的军官一眼瞥见树下的三人,一愣,小跑过来。
“梅山哨所郭威,见过冯将军!”
冯紫英忙起身还礼。
“郭候长,出了何事?”
郭姓军官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过了半晌,他才犹豫说道。
“接应天府信,自北方,来了一伙难......暴民。”
“我等奉命,要将这伙暴民缉拿,送往应天府问罪。”
冯紫英沉默片刻。
“郭候长辛苦。若有需要,可随时来找冯某配合。”
郭威连称不敢,行了个礼,又急匆匆带队往山里行进。
待阵列走出老远,他才苦笑一声,看向薛、焦二人。
“朝廷如今是真破落了。”
“北打不过蛮驴,东擒不住倭寇。”
“可整日一提到什么‘暴民’,就这般来劲。”
说罢,幽幽一叹。
“也不怕天长日久,大易王土上,尽成暴民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