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肆将平儿护在身后，目光如电，扫视着围上来的十数名黑衣人。

　　月光下，黑衣人手中钢刀泛着寒光，杀气弥漫。

　　能在金陵城畔潜伏许久，直等到自己出城，只有三种情况。

　　一，柳如是与蝶儿里通外敌。

　　荒唐。

　　梅花山顶、倭寇紧追时，便是柳如是与蝶儿二人陪自己断后。

　　能与自己生死与共之人，岂会是幕后黑手？

　　二，平儿姑娘暗中报信给贼寇。

　　这就更不可能了。

　　若平儿姑娘有坑害之意，在梅花山崖下时，不救自己便是，又何必等到今天？

　　那就只剩下第三种可能了。

　　有人叮嘱金陵城卫，一旦发现自己出城，立刻传信。

　　在目前接触到的人物里，除了钱家，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想到此处，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

　　“诸位，可知焦某在梅花山顶，孤身一人，刀斩十数倭鬼？”

　　“尔等自问，比那全甲悍倭更硬？”

　　话音在寂静的河岸边回荡，带着一股沙场余威。

　　为首那黑衣首领闻言，动作顿了顿，面巾后的眼睛微微闪烁，似乎有些迟疑。

　　随即，他想起出门前主子交代的话，却又嗤笑一声，声音沙哑。

　　“金陵城中，双刀焦大侠的名号，早就传遍茶楼酒肆，谁人不知！”

　　“梅花山顶、双刀大侠之事，我等亦有耳闻。一人双刀，屠灭众鬼，好不威风！可如今......”

　　他指了指焦肆空空如也的双手。

　　“你有刀吗？”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焦肆身后的平儿身上，嘲讽之意更浓。

　　“还是说，你要一边护着这娇滴滴的姑娘，一边赤手空拳，来对付我们这十几把钢刀？”

　　“若真如此，那我等今日，倒要好好领教领教了！”

　　焦肆心中一沉。

　　这黑衣首领并非莽夫，一眼便看穿了他此刻最大的劣势——手无寸铁，且有平儿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

　　他心思急转，再次开口，试图从另一面施加压力。

　　“焦某此前在淮上云楼，当着众勋贵豪绅的面，刀斩钱千亿。”

　　“彼时，凭一枚‘黄龙应命符’，即便东厂拿人，最终亦得安然脱身，奉诏入宫。”

　　“尔等奉钱家之命，今夜在此截杀，莫非是要与朝廷作对？”

　　他故意将事情往“钱家报复”和“对抗王法”上引，希望能让对方有所忌惮。

　　黑衣人首领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更冷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之事。

　　“钱家？哈哈哈哈！”

　　“我等岂是钱家能指使得动的？”

　　“此外......”

　　他语气转为森然。

　　“你虽凭借‘黄龙应命符’入了宫，却未能让朝廷对你再多加半分青眼，反而将你搁置一旁。”

　　“这其中的意味，焦大侠难道还不明白吗？”

　　他顿了顿，刀尖遥指焦肆。

　　“那玉符，或许能保你一时，却未必能保你一世，更未必能让你步步登天！”

　　“今夜，便是证明！”

　　说罢，他不再废话，手中长棍一挥，厉声大喝。

　　“动手！速战速决！”

　　周围黑衣人齐声应和，刀光闪动，从不同方向向焦肆扑来。

　　攻势迅捷，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焦肆低喝一声，将平儿护在身后。

　　随即迎向最先冲到的两名黑衣人。

　　他虽无刀在手，但经历一番沙场搏杀，拳脚功夫已非昔日可比。

　　侧身躲过劈来的刀锋，一记重拳砸在一人手腕，钢刀脱手飞出；同时抬脚踹向另一人小腹，将其逼退。

　　然而，黑衣人人数众多，且进退有据。

　　两人受挫，立刻有四人补上，刀光交织成网，将焦肆和平儿牢牢困在中心。

　　焦肆既要护住平儿，又要应对四面八方的攻击，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还有一事，更让焦肆心惊。

　　交手不过数合，他便发现这些黑衣人不仅招式狠辣，而且动作间隐隐有种特殊的韵律，彼此呼应。

　　衣物之下，似乎还穿着坚韧的内甲，拳脚击打上去，反馈的力道异常扎实。

　　制作一件内甲，耗费的人力财力，可比外甲高上许多......

　　很显然，比起梅花山顶那些凶悍的倭寇，这些人明显武艺更精，更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武人。

　　甚至可能是军伍或某个严密组织出身。

　　战局迅速陷入胶着。

　　焦肆身上已添了几道血痕，虽不致命，但血流不止，气力也在快速消耗。

　　平儿在他身后，看着焦肆浴血奋战，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出声打扰。

　　便在此时。

　　那黑衣人首领一直未亲自下场，只在圈外冷静观察。

　　见焦肆虽然勇悍，但在围攻下已显疲态，且始终分心护着身后女子，他眼中寒光一闪。

　　好机会！

　　借着夜色，他悄悄绕过战团，骤然从侧后方发力。

　　长棍如毒蛇出洞，直刺被焦肆护在身后的平儿后心！

　　这一下又快又狠，显然是算计已久，意在围魏救赵，逼焦肆腾手！

　　“平儿小心！”

　　焦肆眼角余光瞥见，惊怒交加。

　　想要回身救援，却被面前三名黑衣人死死缠住。

　　刀光如幕，将他所有去路封死。

　　眼看那长棍就要及体，平儿吓得闭上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

　　“呜——！”

　　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破风声！

　　一口黑乎乎、足有桌面大小的巨大铁锅，旋转着，如同黑色的飞盘，带着骇人的声势，从斜刺里的树林中猛然飞出！

　　“哐当”一声巨响！

　　铁锅不偏不倚，重重砸在黑衣人首领刺出的长棍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黑衣人首领虎口发麻，长棍几乎脱手，整个人也被带得踉跄后退好几步。

　　他满脸骇然地看向铁锅飞来的方向。

　　“谁？！”

　　树林中，一道胖大如球的身影，如同野猪一般，直愣愣冲出！

　　那人同样用黑布蒙着脸，但身形肥硕，动作却异常灵活。

　　他冲入场中，顺手捡起那口黑锅，又抡起不知从哪又摸出来的一把特大锅铲，劈头盖脸就朝最近的一名黑衣人砸去。

　　“砰！”

　　那黑衣人举刀格挡，却低估了这锅与铲的分量，连人带刀被砸得翻滚出去。

　　胖大身影加入战团，瞬间搅乱了黑衣人的围攻阵型。

　　他招式看似毫无章法，却又势大力沉。

　　一锅一铲舞得呼呼生风。

　　黑锅罩头，大铲兜底，专往人脑袋、关节、下三路招呼。

　　焦肆压力骤减，趁机护着平儿向后挪了几步，得到喘息之机。

　　他看着那胖大身影，虽然蒙着脸，但那熟悉的体型，还有刚才那口标志性的大黑锅......

　　“二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