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绿色的倩影站在门后。

　　正是柳如是。

　　她穿着一身略显素雅的绿裙，不施粉黛，却难掩天生丽质。

　　只是那张明媚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憔悴，眼圈微红，显然刚刚哭过。

　　看到焦肆，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

　　“焦郎......真是你？”

　　她的声音颤抖着，小心翼翼，生怕眼前的人只是幻影。

　　焦肆点了点头。

　　“是我。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

　　柳如是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扑了上来，一头扎进焦肆怀里。

　　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焦郎......焦郎......”

　　她将脸深深埋在他胸前，声音哽咽。

　　“你......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焦肆心中一疼。

　　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背。

　　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觉到那身躯比记忆中更加单薄。

　　“对不起，”他低声道，“让你担心了。”

　　柳如是拼命摇头，泪水浸湿了焦肆胸前的衣襟。

　　“不是......不是你的错......”

　　她仰起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你进宫后......便音讯全无。”

　　“我多方打听，得到的消息都是‘焦肆已入宫，详情不知’。”

　　她声音颤抖。

　　“我慌了神，没了主意......想着琏二奶奶消息灵通，便派人去问......”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住了，眼中涌出更多的泪水。

　　“可琏二奶奶......她却告诉我，说你为了避祸，早已远遁他乡，不知所踪了......”

　　“她还说......说金陵城里，到处是你的仇家，你留下必死无疑，离开才是上策......”

　　柳如是紧紧抓着焦肆的衣襟，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我......我信了......”

　　“我以为......你真的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那些日子，我整日以泪洗面，对着秦淮河水，只想......只想......”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哭泣。

　　焦肆听得心中一阵抽痛。

　　王熙凤......

　　她竟然对柳如是说了这样的话？

　　远遁他乡？

　　不知所踪？

　　她明明知道自己是被罚入宁国府为奴，却故意误导柳如是......

　　她到底想做什么？

　　焦肆压下心中的疑惑和一丝怒意，将注意力放回怀中的女子身上。

　　他更用力地揽住她，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抚，声音放得极柔。

　　“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都是我的错，事发突然，来不及告知你。”

　　“我被圣旨罚入宁国府为奴，行动不自由，消息也难以传出，这才让你白白担心了这么久。”

　　柳如是抽泣着，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

　　她从怀里抬起头，伸手轻轻抚上焦肆脸颊。

　　“瘦了......也黑了......”

　　“焦郎，你最近吃了很多苦吧？”

　　焦肆摇摇头。

　　“没有。比起梅花山上，这算不得什么。”

　　柳如是却仿佛没听见，只是痴痴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

　　过了片刻，她才想起什么，转身朝屋里招手。

　　“蝶儿，快过来！”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内室门后怯生生地挪了出来。

　　正是蝶儿。

　　她也瘦了些，原本圆润的脸蛋尖了，眼睛显得更大。

　　看着焦肆的眼神里，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扭捏，还有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关切。

　　“恩......恩公......”

　　她声音细如蚊蚋，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柳如是拉过蝶儿的手，将她带到焦肆面前。

　　“焦郎，你看蝶儿。”

　　“自从得知你出事以后，这孩子也整日记挂着你这个‘恩人’。”

　　“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圈。”

　　她顿了顿，又拉过焦肆的手，先是放在自己腰间，然后又轻轻按在蝶儿瘦削的肩膀上。

　　语气魅惑直爽，带着一丝嗔怪和撒娇，还有不容置疑的亲昵。

　　“不信你摸摸。”

　　“我和蝶儿......都瘦了。”

　　焦肆的手触及柳如是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又感受到蝶儿单薄肩膀下微微的骨骼。

　　确实，比记忆中清减了许多。

　　他心中涌起更深的愧疚。

　　“是我不好，连累你们了。”

　　柳如是摇摇头。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

　　“只要你平安回来，再怎样，我也心甘情愿。”

　　蝶儿也用力点头，小声道：“蝶儿......蝶儿也是。”

　　气氛一时变得温馨。

　　焦肆看着眼前这两个为他担忧消瘦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

　　柳如是拉着焦肆在榻边坐下，又让蝶儿去沏茶。

　　自己则紧挨着焦肆坐下，毫不避讳地靠在他肩上，开始絮絮叨叨地询问他这些日子的经历。

　　焦肆挑着能说的，简单讲了一些。

　　但更多的，他选择了隐瞒。

　　比如秦可卿的“五日之约”，比如王熙凤那些复杂难明的态度。

　　柳如是听得认真，时而蹙眉，时而叹息。

　　蝶儿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捧着茶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焦肆，听着他说话。

　　三人正说着话，屋内气氛温馨。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让开！都给小爷让开！”

　　“焦肆能进得，小爷我也进得！”

　　“你们知道小爷是谁吗？”

　　“焦肆是我的人，他能进这屋，我凭什么不能进？”

　　那声音充满自以为是的骄横。

　　正是贾蓉。

　　焦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蠢货怎么跟上来了？

　　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正要起身。

　　房门已经被“砰”地一声撞开。

　　贾蓉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一脸为难、想拦又不敢拦的云楼护卫。

　　贾蓉一进门，目光先是扫了一圈。

　　落在焦肆身上时，眼中闪过不满和怒意。

　　但当他的目光移到焦肆身边的柳如是身上时。

　　他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美景。

　　眼前的女子，一身绿衣，身姿窈窕曼妙。

　　容颜绝丽，眉眼间既有久经风月的妩媚风情，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坚贞与清冷气质。

　　与他未来媳妇秦可卿那种养在深闺、天然风流、含蓄内敛的媚态截然不同。

　　柳如是的美，是经过世事打磨、风霜洗礼，却依旧保有本心、甚至因此而更显光彩的别样风情。

　　艳丽，却不俗媚。

　　贾蓉看得痴了。

　　好半晌，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脱口而出。

　　“美......真美......”

　　“跟秦可卿......不相上下......”

　　“不，是各有千秋！”

　　他仿佛在品评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柳如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