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厉飞雨仅用两月便完成了最基础的武道筑基，又耗费八天，将《万道森罗》第一层（对应蓄气期入门）练成。这门来自六道空间的功法被系统拆分为蓄气、开窍、外景、法身四篇共十二层，眼下仅是开头，其真正神异需待外景方能显现。

　　现阶段，它主要表现出类似“北冥神功”那般海纳百川、化用诸气的特性，放在低武层面已属顶尖。

　　而韩小妹那方面，也没有辜负厉飞雨的期待，成功完成了百日筑基。速度稍微有点慢，但对于一个农家女娃来说，已是难能可贵了。

　　这日山涧旁，她小脸兴奋得泛红，拽了拽手中牵着的牛绳，对正在调息的厉飞雨雀跃道：“厉大哥！我感觉力气好像变大了！以前大黄耍赖不肯走，我得费好大劲，现在它拗不过我了！”说着，还用力挺了挺尚显单薄的小身板，仿佛在展示新得的力量。

　　那头被唤作“大黄”的老牛似是不服，鼻子里喷了口粗气，却果然被她稳稳拉住。

　　武道筑基后精气神足，气脉初通，身体素质全面提升，制服一头穿了鼻环的耕牛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以她十二岁的年纪，这份气力已是相当惊人。

　　厉飞雨收功睁眼，眼中含笑，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欢喜，问道：“力气大了，感觉如何？喜欢练武功吗？”

　　“当然喜欢！”韩小妹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以前只能看着牛走，现在我能带着它走了！而且……而且早上起来，感觉眼睛看东西更清楚了，耳朵也好使，连娘在灶房轻轻叹气都听得见。”

　　她描述着细微的变化，虽不懂其中深意，却本能地感到愉悦和充实。

　　“喜欢就好。”厉飞雨笑容加深，从怀中取出另一本早已准备好的、稍厚些的册子，封皮是普通的青灰色，依旧无字。

　　他递过去，语气温和却带着鼓励：“武道筑基已成，算是打下了第一块结实的砖。给，这上面的东西，照着好好练。”

　　韩小妹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依旧是复杂的人形图与密密麻麻的注解。

　　但这一次，那些曾经全然陌生的文字，她已经能磕磕绊绊认出一些了：“厉大哥，我一定好好学，好好练！”她抬起头，眼神认真而坚定。

　　“嗯，去吧。今日功课莫忘。”厉飞雨颔首。

　　韩小妹珍重地将册子揣进怀里最稳妥的位置，又恢复了那副轻快模样，牵着大黄，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顺着溪流向村子的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林隙，在她跳跃的发梢和逐渐挺拔的背影上，洒下点点跃动的光斑。

　　七玄门，神手谷。

　　距离厉飞雨外派已经三个月了。

　　韩立独自坐在药圃边的石头上，有些出神。

　　就在一个月前，他也终于练成了那套“无名功法”（武道筑基）。效果是实实在在的，身体仿佛褪去了一层看不见的枷锁，精力充沛，耳聪目明，手脚轻捷有力，连另一门无名功法运转时都似乎顺畅了一丝。

　　这种由内而外的强化，远非单纯的外功锻炼可比。

　　然而，筑基完成后，进展便缓了下来。

　　那册子上的内容止步于此，后续该如何？

　　厉师兄不在，他无处可问，更拿不到新的功法。

　　无奈之下，只得重新捡起墨大夫要求的功法继续啃。但尝过了百日筑基带来的迅猛提升与扎实根基，再练这个，总觉得有些……不够滋味。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无名功法后续可能的样子，以及……厉飞雨。三个月外派期快到了吧？

　　厉师兄该回来了吧？

　　他甚至有些望眼欲穿，心中盘算着厉飞雨回来时，该如何开口询问后续，又不显得过于急切。

　　那功法的神异，已让他深信不疑，这绝对是超出七玄门认知的绝世传承！

　　正思忖间，谷口方向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轻微响动，不似寻常弟子的脚步声。

　　韩立瞬间警觉，放下手中的药草，悄然起身，体内那筑基后愈发敏锐的气血悄然流转，向谷口潜行而去。

　　刚接近竹林边缘，一道略显急促的劲风骤然从侧后方袭来，直指他肩井穴！又快又刁钻！

　　若是数月前的韩立，绝难躲过。

　　但此刻，筑基完成带来的身体强化与反应提升瞬间生效！他几乎是凭借一种锻炼出的、近乎本能的直觉，腰肢猛然一扭，脚步错乱却有效地向侧方滑出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抓。

　　袭击者“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攻势却不停，左右手连环探出，招式绵密迅捷，笼罩他上身数处要害。

　　韩立没有章法，全凭增强的体魄和那股子机警，或缩身，或侧闪，或用手臂格挡，虽略显狼狈，却将接下来两三下凌厉的快攻都勉强化解了，只是被逼得连连后退。

　　“不错嘛，看来是真练成了。”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响起，攻势顿止。

　　韩立定睛一看，只见竹林斑驳的光影下，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年。

　　他穿着七玄门制式的青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的灰色短褂，腰间束着黑色布带，挂着那把熟悉的精钢柳叶刀。

　　脸庞比三月前似乎清减了些，轮廓更显分明，但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明亮有神，脸上透着健康的红润，先前因抽髓丸而残留的灰败与虚浮之气，竟已几乎看不到了！

　　“厉师兄！”韩立心中大喜，脱口而出。随即眼神猛地一凝，上下仔细打量着厉飞雨，“你的气色……？”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厉飞雨笑了笑，对他眼中的惊疑不置可否，招手示意他往竹林更深处走去。

　　两人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角落，竹叶沙沙，隔绝了外界杂音。

　　“师兄，你这几个月……”韩立忍不住再次看向厉飞雨的面色，心中一个猜想逐渐清晰，联系到他主动申请外派、临行前神秘的“闭关”说辞，以及此刻焕然一新的状态，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了然与求证：“你主动要求驻外，是为了避开旁人视线，散功重修……那套功法？”

　　厉飞雨看了他一眼，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道：“看来你武道筑基完成得不错，反应快了不少。”算是默认了韩立的猜测。

　　他转而问道：“这几个月门内如何？可有什么特别的事？”

　　韩立见他不愿深谈自身，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想了想答道：“我大多待在谷里，没太关注外面。不过……来往的伤员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些，气氛也有些紧。”他语气平淡，但敏锐如他，自然察觉到了门派冲突的加剧。

　　“我知道了。”厉飞雨点点头，没有深究这个。反正他对七玄门没什么兴趣，只是现在蓄气都没有完成，不适合闯荡江湖罢了。

　　韩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厉师兄，你这次外派归来，贡献应该够去七绝堂换取后续功法了吧？”

　　他心中另有计较，这么问还是试探为主。

　　不料，厉飞雨直接伸手入怀，掏出一本明显比之前那本更厚实、装帧也稍显讲究的线装书册，递了过来。

　　韩立接过，目光落在封皮上——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长生诀》。

　　他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但立刻垂下眼帘，掩饰住情绪，抬头时已换上略带疑惑的表情，故意问道：“《长生诀》？七绝堂的收藏里……有这个功法吗？”

　　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是个对门派武库充满好奇又不太确定的普通弟子。

　　厉飞雨嗤笑一声，抬手虚点了他一下：“行了，在我面前就别装了。这当然不是七绝堂的东西。”

　　韩立脸上那点故作的天真立刻褪去，换上一丝被拆穿的讪讪：“厉师兄你怎么知道……”

　　“我刚问完你门内近况，表明我尚未回山复命，哪来的七绝堂新秘籍？”厉飞雨摇摇头，眼中带着看透的了然，“你又不是猪，这点逻辑推不出来？”

　　韩立摸了摸鼻子，默认了。

　　他确实在接过书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破绽。他低头看着《长生诀》的封皮，那两个字仿佛对他有种特别的吸引力。

　　“那这秘籍……”

　　厉飞雨的表情严肃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下来：“我自有我的缘法和际遇。有些事，现在不便与你细说。你只需知道，你是我厉飞雨从小到大，第一个认可的兄弟。”他目光直视韩立，坦荡而认真，“这东西于我而言亦是珍贵，但我觉得，或许对你有用。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明白吗？”

　　这番话语气诚挚，毫无作伪。

　　韩立心中蓦地一暖，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他自小离家，在神手谷中如履薄冰，厉飞雨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馈赠，对他而言分量极重。

　　他用力点了点头，沉声道：“厉师兄放心，我韩立绝非忘恩负义、口无遮拦之人。此恩，我记下了。”

　　看着韩立眼中罕见的动容，厉飞雨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却带着兄长般的叮嘱：“记在心里就行。在七玄门，好好练，有什么难处……跟你飞哥说。江湖险恶，万事多留个心眼，小心无大错。”

　　韩立重重“嗯”了一声。在那一瞬间，墨大夫那日益迫人的阴影、长春功的诡异、自身的重重疑虑，几乎要冲口而出。

　　他想告诉眼前这个唯一让他感到些许温暖和依靠的师兄，自己正身处怎样的险境。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墨老的手段他见识过，深不可测。

　　他不能……不能把厉师兄也拖进这潭浑水里。

　　这份危险和秘密，还是由他自己来扛吧。

　　最终，他只是抿紧了嘴唇，将万千思绪压回心底。

　　厉飞雨将他瞬间的挣扎和最终的选择看在眼里，并不说破，只是最后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我走了，还得回外刃堂复命。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郁郁葱葱的竹林深处，只留下沙沙竹响。

　　韩立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握着那本《长生诀》，望着厉飞雨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谷外的喧嚣似乎遥远，谷内的药香依旧，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在这一递一接、一言一行中，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