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韩小妹
村子比记忆中更显宁静破旧。他将韩立的银子交给韩父韩母,说是韩立在门内表现好得的赏赐,二老又是欢喜又是抹泪,拉着他说了不少感激的话。
就在他准备告辞时,一个穿着打补丁旧衣、赤着脚的小丫头牵着一头老黄牛从屋后转了出来。
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身形瘦削,皮肤因日晒有些微黑,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有神,像山涧里洗过的黑曜石。她好奇地打量着家里这位陌生的“师兄”,并不怯生。
厉飞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住了。
不是因为她可能是韩立的妹妹韩小妹,而是因为他“看”到的更多。
在这具尚未长开、甚至有些营养不良的身躯里,气血流转的方式隐现一种奇特的韵律,骨骼清奇,经脉的潜在通达度极高,尤其是周身萦绕的那股尚未雕琢的天然“气韵”,竟隐隐与天地间某种浑厚绵长的意蕴相合。
他心里“嚯”了一声。
这韩家是什么风水宝地?出了一个韩立还不够,这小姑娘的武道根骨,分明是妖孽级别的!尤其是这身骨相气韵……
厉飞雨心念电转,目光落在韩小妹身上,一个清晰的计划迅速成形。
他这一世选定的主修功法,是《万道森罗》。此功不挑食,兼容性强,最适合在这种法则隐晦、资源贫瘠的陌生天地从头开始。
然而,这门功法亦有其隐患。
它虽海纳百川,统御万道,却也因此缺乏一种核心的、能够调和诸力、稳固根基、修复损伤的本源力量。长此以往,恐有根基驳杂、内景失衡之险。
要弥补《万道森罗》的这一缺陷,最理想之物,便是蕴含“造化创生之力”的功法。
而这,正是他瞬间想到《娲皇补天诀》的关键原因。这门脱胎于《妖皇典》的造化级神功,其核心精义便在于造化与补全,衍生出的生生造化源力,堪称奠基、调和、修复的顶级力量,填补《万道森罗》的缺陷绰绰有余。
因此,找个人修炼《娲皇补天诀》,便是长远计划之一。
韩小妹那身浑然天成、厚重绵长的根骨气韵,与《娲皇补天诀》所需的根基特质高度契合,简直是为此功而生的苗子。
让她修炼此功,成功的可能性极高,进展也可能远超常人。
只是……要真排上用场,至少要外景才行。
他自己重返外景毫无问题,但韩立、韩小妹这些本土武者,未来能否突破外景,着实难说。
真实界外景高手都凤毛麟角,何况这里?但……若有这样一块璞玉,不试着雕琢一下,未免太可惜了。
反正韩立都已经练上了,再多他妹妹一个也无妨。
说不定,还能有意外的收获。
心思既定,厉飞雨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主动问道:“这位就是韩师弟常提起的小妹吧?我是他在七玄门的师兄,厉飞雨。”
韩小妹眨了眨眼,乖巧地叫了声:“厉师兄好。”
厉飞雨点了点头,又和韩立父母寒暄了两句,然后盛情难却的留下吃了顿饭。
回到青牛镇后,他花了两天时间将酒楼等产业的账目、人事梳理清楚,定下规矩。
这些琐事对他而言毫无难度。
随后,他的注意力便回到了五里沟,更确切地说,是回到了韩小妹身上。
他很快摸清了小姑娘的日常,除了帮家里做些杂活,大部分时间就是上山放牛、打猪草,常去的是村子西面一处较为偏僻、有溪流的山涧。
第三天下午,厉飞雨出现在了那条山涧旁。
他选了块平坦的石头,也不做别的,只是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运转起刚刚起步的百日筑基法门。
先前他已经悄然散去了正阳劲的内力,周身气息很快沉静下来,与周围潺潺水声、风吹叶响隐隐相合。
没过多久,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轻轻的哼唱声传来。
韩小妹牵着牛,背着小竹篓出现了。她一眼就看到了溪边石头上坐着的厉飞雨,愣了一下,放慢了脚步。
厉飞雨适时地“醒”来,转头看见她,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笑意:“这么巧,你也来这边?”
“厉师兄?”韩小妹站定,好奇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哦,我奉七玄门之命驻守这青牛镇,闲暇时喜欢找个清净地方练练功。”厉飞雨站起身,语气随意,“这里景色好,也安静……你常来?”
“嗯,这里草好,牛爱吃,猪草也多。”韩小妹点点头,目光却好奇地黏在厉飞雨刚才打坐的石头上,忍不住问:“厉师兄,你练功……就是一直这样坐着不动吗?好像……和镇上说书先生讲的武功不太一样。”她比划了一下,模仿着想象中的拳脚招式。
“说书先生讲的,那是外功架势。”厉飞雨笑了笑,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边角有些磨损的线装册子,封面上什么字也没有。
他随意地翻开一页,展示给韩小妹看,说道:“我刚才做的,算是练这个。”
韩小妹凑近了些,只见书页上画着些复杂的人体图样,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她睁大了眼睛,看了半晌,小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低了下去:“我……我不识字。”这话里带着点属于孩子气的不好意思,也有一闪而过的失落。
厉飞雨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把册子收回怀中,语气自然而温和:“我们这样出身低微的农家子不识字是常事,我像你这么大时,也不认识几个打字……你想认字吗?”
“啊?我也可以吗?”小姑娘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
厉飞雨点点头道:“我与你四哥是好兄弟,他不方便回来,一时照应不到家里。我既然在此驻守,顺道教你识些字,也算替他尽份心。”
韩小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力点了点头,清亮的眼睛望着厉飞雨:“想学!厉师兄,我愿意学!”
“那好,从明天开始,你若得空,便来此处。我教你。”
从此,山涧边,溪石旁,多了琅琅的诵读声和耐心的讲解声。
厉飞雨从最基础的字词教起,偶尔穿插些浅显的道理或有趣的故事。
韩小妹学得极其专注认真,那股子聪慧和韧劲,让厉飞雨心中暗赞不已。
每次教完约定的内容,厉飞雨便会让她自己练习或温习,然后走到稍远些的地方,再次盘膝坐下,闭目修炼。
散功重修,对他这具被抽髓丸摧残过的身体而言,初期并不轻松。但他经验何其丰富,心神沉入,引导着微弱的血气与意念,按照优化后的法门,一处处观想、点亮那些沉睡的窍穴。
初时还有些晦涩,但进入状态之后,冲穴通窍速度就逐渐变快了。
起初,韩小妹只是好奇地偷看几眼。渐渐地,她发现这位厉师兄打坐时,神情安详,呼吸悠长,周身仿佛有一种让人心静下来的气息。
有时候,她看着看着,自己也会不知不觉模仿他的姿势,试着让呼吸平稳下来,虽然不得其法,却觉得挺舒服。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韩小妹终于忍不住,在厉飞雨结束一次时间较长的静坐后,小声问道:“厉师兄,你每天这样坐着……就是在练很厉害的武功吗?”
厉飞雨睁开眼,看着她充满好奇和求知欲的眼睛,心中一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笑了笑,反问道:“你觉得呢?或者……你想不想知道,这样坐着,到底是在练什么?”
韩小妹用力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山风吹过涧溪,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终于……上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