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赤炼锁金手
几个月未归,厉飞雨踏入外刃堂时,便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昔日或热情或熟稔的同门,如今目光掠过他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疏淡与审视。
选择长期驻外,在许多人看来无异于主动边缘化,等同于放弃了在内门晋升角逐的资格,被轻视也是常态。
他对此浑不在意。要不是这具身体年仅十四尚未长成,加之修为仅处于蓄气初期,他早已远离这是非之地。
眼下,七玄门仍是他相对安稳的过渡之所。
刚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小院,一个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飞雨,跟我来一下。”
唤他的是他的护法师父,姓赵名坤,一个在七玄门中武功、地位都颇为寻常的中年汉子。
赵坤将他带到自己屋内,关上门,目光如实质般在他脸上身上仔细扫过,眉头渐渐蹙起。
“你气色倒是红润,精神比离山前好了不止一筹。”赵坤缓缓开口,带着审视,“但呼吸间……内力似乎浅薄虚浮了不少?这三个月,你到底做了什么?”
厉飞雨心知这是师父的试探。
现阶段,留在七玄门仍是较优选择。他神色坦然,拱手道:“回师父,弟子三个月前练功时偶有所感,自觉正阳劲路已近瓶颈,强求无益,便想着换处环境,尝试梳理自身,寻觅新机。驻外清静,正合弟子静修体悟之需。此番归来,正想请师父考校一番,看看弟子这‘闭门造车’,可有谬误。”
他选择留下,除了此处尚算安稳外,也存着就近观察韩立进境,并“蹭”些其炼制的基础丹药的便利。
至于韩立手中果的小绿瓶,他完全敬而远之。
被六道空间支配的阴影犹在,他对这类牵扯过深、因果纠缠的“重宝”有着本能的警惕与回避。
赵坤闻言,脸上讶色一闪而过,将信将疑:“哦?那我便试试你这三个月‘体悟’的成果。无需留手。”
两人在小院中站定。赵坤摆开架势,气息沉凝,正是七玄门外门广为流传的“正阳掌”起手式。
厉飞雨静立不动,直到赵坤一掌劈来,劲风扑面,他才脚下微错,身形似慢实快地向侧方滑开半步,同时右手并指如剑,斜斜点向赵坤手腕。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让赵坤汗毛微竖,仿佛被无形气机锁定,掌势不由得一滞。
第二招,厉飞雨化指为掌,顺势前推。
掌未至,一股凝练沉雄的压迫感已先行笼罩,赵坤呼吸为之一窒,竟生出难以正面抗衡之感,急忙撤步回防。
厉飞雨这才恍然想起,眼前这位师父在凡俗武林中,也并非什么了不得的高手。一世法筑基蓄气带来的身体掌控与发力技巧,配合他超越此界的武道见识,对于赵坤而言,压迫力已然过强。
心念电转,第三招时,他暗中收敛了六成劲力,招式也故意慢了半拍,显出几分“后继乏力”。
赵坤压力骤减,瞅准一个空隙,第五招上,一掌印在厉飞雨肩头,将其“逼退”数步。
“呼……”赵坤收掌,喘息略促,看向厉飞雨的眼神惊疑不定,“古怪!招式眼界确有精进,劲力运用也巧妙了些,但这内力……似乎虚浮不稳,根基反不如前?不过,若你能按此路继续打磨,超越以往,倒也并非不可能。”
他终究见识有限,将厉飞雨刻意表现的“虚浮”归因于散功重修初期的正常波动,反而因弟子显露出的“悟性”而略感欣慰。
“弟子确需时间静心打磨。”厉飞雨顺势道,“青牛镇僻静,于弟子修行有益。恳请师父能否代为周旋,让弟子多接些长期驻外的差事?弟子必勤修不辍,以期明年大比,不负师父期望。”
赵坤沉吟片刻,想到厉飞雨刚才展现的潜力,又念及其后的进步可能,最终点了点头:“也罢,你既有此心,我便帮你争取。门内近来与野狼帮摩擦日增,青牛镇那边也需要得力人手看着。这些银子你拿着,练武一途,总有些用度。”
他掏出一个小钱袋递给厉飞雨,算是表明了支持态度。
厉飞雨接过,心中一定。
在七玄门,直属师父的态度至关重要。
如今赵坤首肯,他长期滞留外镇的最大障碍便已扫除。
……
两个月后,留在门内的这段时间,琐务缠身,巡逻、点卯、人际往来耗去不少精力。
《万道森罗》第二层的修炼进展缓慢,迟迟未能圆满。厉飞雨对此也很无奈,青牛镇的驻守任务虽不是肥差,但最近门中与野狼帮摩擦更多,不少人也有避战心思不停申请外派,导致他滞留了这么长时间。
年关将近,厉飞雨终于是等到了驻外任务,因为上一个驻外管事在青牛镇死于和野狼帮的冲突,青牛镇任务一下就不香了。
厉飞雨果断出手拿下,在动身前往青牛镇前,他又去了次神手谷。
在七玄门的两个月,他与韩立时常私下交流。韩立不愧是嗑药流的天才,两个月时间居然将《长生诀》练到了第二层圆满。
这可是前世他在地仙时期,专门为徒弟编的功法,其中开窍篇被六道认证收购,与《八九玄功》开窍篇等价。
不仅在开窍期就实现了原著里描述的效果,更在外景篇中加入了许多神妙与辅修功法,唯一的瑕疵,大概就是这《长生诀》法身篇他才刚刚写了序言,就和六道空间一起爆了。
《长生诀》第三层是一个小坎,练成就等于蓄气大成了。
不过韩立沉迷武道,长春功大概率是有点荒废了,这样好像也不行,万一在墨居仁那翻车了咋整?
他先是拿出了《罗烟步》,然后犹豫了一下,又将一本薄册取出一并交给韩立,封面上写着《赤炼锁金手》,不是秘籍,只有一招而已。
“这半年我需长驻青牛镇。此乃一招攻伐之术,取自一套偏门武学,你蓄气已有小成,足可修炼。即便未开眼窍,真气灌注之下,亦有熔金锻铁之威,关键时刻或可傍身。”
韩立接过,细细翻阅,看到其中描述“炎气侵经蚀脉,焚腑灼脏”时,不由抬头,迟疑道:“厉师兄,这招……将人内腑融毁,是否过于狠毒?”
厉飞雨看着他,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既是给你保命反杀的底牌,便不必计较手段狠辣。记住,生死关头,容不得半分仁慈。人不狠,则立不稳。”
韩立怔了怔,旋即重重点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尽去。
厉飞雨说得对,若真到了需要动用此招的境地,自是生死相搏,何须顾虑毒辣与否?这狠厉,正是绝境中必需的锋芒。
他将册子仔细收好,如同收起一道隐秘的护身符。
然后,厉飞雨又给了他一本小册子。
“这又是什么?丹方?”韩立翻了翻,不解的问道。
“几种上古时期的丹方,其中药材基本绝迹了,需要你根据药性描述,找到替代的草药。”厉飞雨张口就来。
这其实是前世修炼用的聚气丹、天聪丸、天听地醒丸的方子,他虽然不一定用得上,但如果真能在这个世界把丹方还原出来也是不错。
正好韩立擅长药理这方面,也算是一种提前布局了。
将来外景后需要的一些丹药,或许也能靠他的药理知识来推理验证出来。
姑且也算是一个长线投资吧,先积累一些经验再说。
韩立点了点头,也拿出一瓶丹药给厉飞雨,说是可以辅助修炼,虽然效果不怎么好,但多少有点用。
比较重要的事情交代完后,厉飞雨突然问道:“唉,你要不要写封信我替你捎回去。”
韩立犹豫了,他看了看厉飞雨,又看了看从竹林穿过的溪流,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怎么?”
“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就这样吧。”
厉飞雨好奇道:“你不是总说你妹妹好吗?可以写给她啊,你不会跟你妹都没话说了吧?”
韩立还是摇头:“她又不识字,一想到别人念给她听,我就不知道写什么好。”
随后便是一阵沉默,厉飞雨也是沉沉一叹:“是不是感觉,一切都回不去了?”
这回韩立彻底不说话了,因为这属于难回答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