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赵坤在门内使了力，这次驻守的差事与上次的清闲截然不同。

　　除了青牛镇本镇，厉飞雨还兼管了附近三个镇子的监察巡视之责，每月需往来奔波，查验账目，震慑可能滋事的江湖客或野狼帮外围势力。

　　但无论如何，比起困在七玄门内应付各种人际关系和琐务，这里依然算得上自由，练功时间也还算充裕。

　　日子便在这般不紧不慢的节奏中滑过。除了年关时的一件小事，其余一切如常。

　　韩家在青牛镇当掌柜的三叔，听闻自家侄儿韩立与这位驻守弟子关系不错，便做主邀请厉飞雨来家中共度除夕。

　　厉飞雨本无意掺和，但想起原身母亲早逝，仅剩的那个酒鬼父亲多年来形同陌路、生死不知，这具身体似乎很久没有感受过所谓“团圆”的热闹了。

　　略一沉吟，他还是应了下来。

　　穿越至这方天地的第一个新年，竟是和韩立家人一同度过。

　　围坐在并不丰盛却热气腾腾的饭菜前，听着韩父韩母琐碎的念叨和小妹偶尔清脆的插话，厉飞雨心中掠过一丝奇异的感触。热闹是他们的，但这份鲜活的烟火气，倒也并不让人讨厌。

　　寒暑交替，草青草黄。

　　转眼已是第二年四月末，春耕时节，田间地头忙碌起来。

　　厉飞雨的驻守任务，也进入了最后一个月。

　　此时，他年满十五。《万道森罗》的修炼在半月前迈过一道关键门槛——第三层圆满，蓄气大成，正式踏入了开窍期。

　　然而，进境也在此刻陡然迟缓下来。

　　一世法的修行体系，境界之间的壁垒远比寻常武道，乃至比修仙都还要森严。

　　蓄气大成，体内真气充盈循环，体魄精神远超常人，单论实战，厉飞雨自忖已不输于七玄门内那些苦修一辈子的所谓“先天”长老。

　　这并非他天赋异禀到如此地步，纯粹是功法与体系的根本差异所致。

　　而开窍期，才是真正开始展现这套体系“不凡”乃至“霸道”之处。

　　青牛镇居所内，厉飞雨正在给韩小妹讲解何为“开窍”。女孩已将那《娲皇补天诀》第二层练得颇为纯熟，气血旺盛，精神完足，但到了这一步，也如预料般感到了迷茫与压力。

　　“人身有天生九窍，眼、耳、鼻、口、前阴、后阴。”厉飞雨伸手指了指自己相应的部位，“它们并非孤立，而是分别与五脏六腑深层勾连。因此，练窍，实则是在锤炼内脏。”

　　韩小妹听得认真，突然俏脸一红，随即眉头却微微蹙起，正襟危坐，开始尝试去理解这种内在关联。

　　“比如眼窍，勾连肝脏。”厉飞雨继续解释道，“成功开辟后，不仅能极大增强目力，看穿一些虚妄幻象，还能提升身体的恢复能力。耳窍连肾，可令听觉敏锐远超常伦。鼻窍通肺，能辨百气，更能初步过滤吐纳时天地元气中的杂质，加快修炼速度与真气回复。”

　　他见韩小妹似懂非懂，便顿了顿，让她消化一下，才接着说：“口窍与心脏相连，最为关键。待眼、耳、鼻、口这七窍尽数开辟，五脏六腑便算初步锤炼完成，体内自成一方小循环，内天地小成。届时精力与元气如同打开秘藏，源源不断，无需刻意维持，循环自转。”

　　“那……剩下两窍呢？”韩小妹小声问。

　　“前阴、后阴，主管体内浊秽排出。此二窍贯通，九窍齐开，内天地循环才算真正圆满大成，体内真气充盈完满，方可透体而出，是为真气外放。”

　　韩小妹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苦恼：“厉大哥，我大概明白这些窍穴很重要了，可它们与脏腑相连的感觉……好难想象。《娲皇补天诀》第二层的运转我已经熟悉，可一想到要去找这些‘窍’，就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了。”

　　何止是她，即便是厉飞雨自己，在开始修炼《万道森罗》第四层，真正着手开辟第一处眼窍时，也感到了明显的压力。

　　他的功法到这一层，开始初步接触“八道”的深邃概念，修炼难度与蓄气期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之前筑基蓄气势如破竹，现在回想，倒像是一种错觉了。

　　“无需焦躁。”厉飞雨宽慰道，“九窍乃人身大秘，各有其关联的诸多细小窍穴，需先行凝练感知。若非此前百日筑基，将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基础大窍尽数打通，并以蓄气大成的充盈真气时刻温养，这些隐秘大窍根本无从寻觅。路要一步步走。”

　　“原来是这样……”韩小妹恍然，之前的些许挫败感消散了些。

　　“我先传你眼窍相关的凝练法门与感知诀窍。开窍之初，最好能结合自身根本功法突破之势，借力冲关，事半功倍。”

　　接下来三日，厉飞雨暂且放下自身修炼，细细为韩小妹剖析眼窍奥秘，指引气机感应，直至确认她已明晰路径，方才放心。

　　开窍，堪称一世法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分水岭。筑基蓄气尚可凭水磨功夫，而开窍，除了苦功，更需一份悟性与契机。

　　又过了半月有余，厉飞雨已开始盘算返回七玄门复命，顺便查看韩立近况。

　　就在此时，七玄门新的指令通过信鸽传来。

　　任务指向青牛镇邻近的黄龙集。那里一位姓方的员外，是七玄门辖下颇有分量的纳捐大户，近日府上似有异状，遂向门派求助。既然对方主动提请，七玄门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厉飞雨看着手中简短的信笺，眉头微皱。

　　他并不想在这当口节外生枝，但门规如山，任务既下，就没有推脱的道理。

　　“黄龙集，方员外……”他低声念了一遍，将信笺收起。

　　也罢，便去看看，这大户人家，究竟惹上了什么麻烦。

　　……

　　与此同时，韩立也已经蓄气大成一月有余。

　　可因为没有厉飞雨的指导，他拿着《长生诀》的开窍篇，只觉得难度毫无征兆地就拔高了数倍，都有些无从下手了。

　　几番尝试都没什么成效后，便只能无奈搁置下来，继续去练《长春功》，将之提升到了第五层。

　　由于之前修炼到第四层时他的五感猛地一下，被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视觉清明得能看清屋角纤毫蛛丝，听觉敏锐到捕捉到数丈外蚯蚓钻地、虫豸振翅的细微声响，连空气中隐微的草木气息都清晰可辨。

　　这种独特的体验，让他明白《长春功》也不是一无是处，所以修炼之余也会顺便练一练。

　　如今他《长生诀》练到第三层，精气神充沛，体质大幅提升，更加强化了《长春功》第四层的神识效果。

　　特别是长生诀第三层的功力，居然帮他直接逼出了尸虫卵。

　　感知更加敏锐后，他注意到了时常监视他的怪鸟，明白这大概率是墨大夫监视他的手段。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让墨大夫对他有更深的防备，他没有选择直接离开，而是把《赤炼锁金手》也给练了。

　　‘墨大夫身体越来越差，应该近期就会向我动手。以我现在蓄气大成的功力，应该不逊他多少，但经验还是远远不足，而且那个大个子……’

　　他知道厉飞雨教他的，绝对不是七绝堂的武功，而是层次更高的东西。他偶然间在隐蔽处观察过七玄门与野狼帮的战斗，那些人给他的感觉就是很弱，完全不是他一合之敌。

　　可惜厉飞雨不在，《长生诀》虽然还能继续练，但他明显感觉方向不对，对于开窍完全没有概念。

　　只能等过了墨大夫这一关，再好好向厉师兄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