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准备离开
离开矿洞前,辛如音在已被颠倒五行阵遮掩的古传送阵旁,又巧妙地嵌套布置了一个小型的、带有特定空间坐标的短距离传送阵。此阵处于“待激发”状态,只需在另一端启动对应阵盘,便可瞬间传送回来,算是留了一条便捷的返程后路。
出了矿洞,尚未分别,韩立忽然拉住厉飞雨,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
“飞雨,且慢。”他压低声音,神色间带着探究,“你对那《彤烬炽火印》炼化出的‘魂铁’,究竟知道多少?”
厉飞雨略一挑眉:“你是想问此物特性,以及……炼魂成铁的隐患?”
韩立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蜥蜴形态的木质傀儡。
这傀儡做工精巧,惟妙惟肖,但其头颅部分却并非木质,而是一种暗沉如铁、却又隐隐流动着幽光的奇异材质,散发着阴冷与灼热交织的矛盾气息——正是魂铁。
“此物确有些意思。”厉飞雨仔细看了看那魂铁蜥首,直言道,“我对炼器、傀儡之道涉猎不深,不知其在法宝或傀儡炼制上的具体妙用,需你自己摸索。但若论及铸造兵器……”
他顿了顿:“此物堪称上品。它不仅坚韧异常,更能承受反复重铸、淬炼,其品质上限似乎取决于炼制时所用生魂的强度与特性。更难得的是,魂铁内部对真气、真元乃至某些特殊能量的传导,几乎毫无滞碍,犹如武者体内经络。若能铸成兵刃,再配合相应武技功法,威力或能倍增。”
韩立闻言,眼中精光大盛:“竟有如此神效?!”
“不过,”厉飞雨话锋一转,语气微沉,“炼魂成铁,终究是有伤天和,你自己悠着点吧。”
韩立郑重点头:“我记下了。越国如今已成是非之地,确非久留之处。你决定启动传送阵时,务必提前告知我。我……也去。”
他又略作沉吟,道:“我还有些私事需了结,先走一步。有事,千里符联络。”
两人分别后,韩立化作一道青虹,直奔嘉元城方向而去。
既然决定要远行,自然是要将曲魂找回来的。
……
厉飞雨与辛如音则通过短距离传送阵,悄然回到了悬河谷坊市附近的地下密室。
密室内,庞大的聚灵阵依旧在静静运转,精纯的灵气氤氲如雾。
此阵每日需消耗四五百灵石,且融合了不少上古阵法思路,构造复杂精妙,想要整体搬迁,颇为麻烦。
“若非正魔交战,局势动荡,我们本可一路游山玩水,慢慢前往溪国。”厉飞雨望着这经营数年的隐秘居所,略有感慨。
最终商议决定,采取折中方案。
由厉飞雨孤身先穿越元武国,进入相对安稳的东裕国境内,寻一处隐蔽之地开辟临时洞府,再将此地的重要物资,尤其是那座聚灵阵的核心部件与多年收藏,逐步转移过去。
启程前,厉飞雨并未立刻动身。他与辛如音、韩云舒在密室中又停留了一段时日。一方面是为久别前多做温存,另一方面,辛如音需为他此行的独自远游,制作数套“傻瓜式”的阵盘阵旗。这些阵盘预设了多种功能,如隐匿、防护、短距离传送等,只需灌注法力或嵌入灵石即可激发,确保厉飞雨即便独行,也能应对各种情况。
两月后,一切准备停当。
厉飞雨悄然离开悬河谷坊市,踏上了北行之路。
……
一路向北,山河壮丽,气象万千。
厉飞雨或御器飞行,或施展轻功徒步丈量,见识了元武国的矿脉奇观,东裕国的平原辽阔,也途经了无数大小坊市、修真家族所在的灵山秀水。
他见过为了一株数百年灵草,数个小型宗门血战连天,筑基修士陨落如雨;也见过散修为了一枚有助于突破瓶颈的丹药,不惜签下卖身契,投身家族为奴为仆;更见过原本心性平和、与世无争的苦修之士,因至亲遭难或资源被夺,最终堕入魔道,变得偏激狠辣……
所谓修仙,到底修的是什么?
是移山倒海、长生久视的力量?
是超脱凡俗、逍遥世外的自在?
还是在这资源有限、争斗无穷的天地间,挣扎求存,不断向上攀爬的执念?
厉飞雨望着云卷云舒,心中并无定论。他只知,自己的路,与他们都不同。
他身负异世之魂,所求者,或许不止是此界的长生,更是要看清那“真实”与“虚幻”的界限,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沿途,他也听闻了不少消息。
魔道方面,因鬼灵门少主王蝉离奇失踪(对外宣称失踪),连带作为重要联姻对象和未来支柱的燕家堡天灵根燕如嫣也一并消失,令鬼灵门大为震怒,攻势越发猛烈。
原本七派联盟还能凭借元武国部分势力及紫金国的一些支援勉力支撑,但随着战事绵延,这两国内部也出现分歧,支援力度大减,越国七派的局势愈发艰难。
厉飞雨花费月余,穿越数国,终于进入东裕国境内。
此地亦不平静,传闻正道盟有意向东扩张,边境时有摩擦。
他在一处人迹罕至的隐秘山脉中,选好地点,将辛如音制作的短距离传送阵终端布置妥当,并设下防护隐匿阵法。
随后返回越国旧密室,开始分批拆卸转移聚灵阵核心与诸多收藏。
燕如嫣沉默地跟随众人行动。她法力已散,与凡人无异,只能被动地随波逐流。
这半年来,从越国到东裕国,她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凡俗旅人,跟着厉飞雨一行人跋山涉水,甚至偶尔还会在凡俗城镇停留,体验市井生活。
这种做派,与她想象中的“神秘大势力”、“冷酷修行者”截然不同,充满了一种怪异的“烟火气”。
可偏偏,这些人又掌握着难以想象的资源,地下密室中那些上古典籍、珍稀材料,绝非普通修士所能拥有。
这种矛盾,让她心中充满困惑与隐隐的不安。
对家族的担忧时常萦绕心头,但身不由己,只能将所有情绪深埋。
将重要家当转移至东裕国新开辟的临时洞府后,一行人伪装成商旅,又耗费数月,终于进入溪国境内。
他们的目标明确,直奔云梦山脉而去。
韩云舒喜好炼器,其实更适合百巧院,但落云宗风气相对温和包容,更适合长期隐居修炼。
此时,落云宗的吕洛尚未结婴,木离上人尚存人间。
韩云舒与辛如音的入门并没有任何难度,只不过因为都是筑基期入门的缘故,并没有被直接信任接纳,估计会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考察期。
临别前,厉飞雨将身上大部分顶阶法器,以及从吕天蒙处得来的【龟壳盾】与【平天尺符宝】,都交给了韩云舒与辛如音防身。小梅也得了几件不错的法器。
灵石分配方面,厉飞雨只带走了两百万灵石,绝大部分都留给了韩云舒等人。
燕如嫣冷眼旁观这一切,心中愈发无语。
这半年多,她就像个真正的凡人丫鬟,跟着这群人“游山玩水”,然后看着两个女人拜入宗门,得到丰厚馈赠,而自己依旧法力全无,前途未卜。
这种诡异的处境和难以捉摸的“主人”,让她在担忧家族之余,也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与茫然。
韩云舒等人顺利进入落云宗后,厉飞雨又小住了一月,指点她们熟悉环境,并留下足够灵石与丹药,这才带着始终沉默的燕如嫣,通过短距离传送阵,返回了东裕国的临时洞府,再辗转前往越国那处废弃矿洞。
……
此时,距离当初与韩立、宣乐约定的“短则三月,长则半年”之期,已过去八个月。
矿洞深处,古传送阵旁。
宣乐盘坐在辛如音布下的颠倒五行阵内,望着眼前古朴的阵台,心中思绪万千。
修仙百十年,他曾是家族中兴之望,拜入越国第一大派掩月宗。如今筑基后期,在越国也算个人物。
可回首来路,尽是算计、争夺、隐忍,以及与机缘擦肩而过的遗憾。
此次古传送阵之事,若非遇到厉飞雨这般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之人,他也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或许成功反杀所有人,或许算计失败葬身于此。
长生之梦,似乎总是遥不可及。
正恍惚间,阵法光影微动,厉飞雨带着燕如嫣,身影悄然浮现。
宣乐连忙起身行礼:“主人。”
厉飞雨微微颔首,先是取出千里符,联系韩立。没想到韩立回复,他此刻竟在越国京都,处理一个名为“黑煞教”的邪修组织之事。
“黑煞教?时间线倒是奇妙……”厉飞雨略感意外。按照原本发展,韩立处理黑煞教应是数年之后。
如今因自己的介入,韩立在提前跑路的时间压力下,居然提前撞上了此事,且尚未结束。
不过韩立表示事情已近尾声,接到消息后会尽快赶来。
确认韩立情况后,厉飞雨不再耽搁,依照辛如音留下的详尽玉简,开始动手修复古传送阵的最后部分。
他手法精准,对各种布阵材料特性了如指掌,显然对阵道亦有相当造诣。不过半日功夫,阵台上最后一道断裂的灵纹被重新勾勒连接,镶嵌上特定的空间晶石与数枚高阶灵石后,整个古传送阵开始散发出朦胧的银色光辉,空间波动隐隐荡漾。
修复完毕,厉飞雨并未立刻启动阵法,反而在阵台边盘膝坐下,示意宣乐也坐。
“按照你原本的谋划,应是利用吕天蒙对付血玉蜘蛛,再伺机灭口,独享传送阵之秘吧?”厉飞雨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宣乐面色微赧,点头承认:“是。”
“我其实一直有些好奇,”厉飞雨目光扫过昏暗的洞穴,“你们,或者说很多修仙者,为何总是热衷于‘零和博弈’?”
“零和博弈?”宣乐对这个陌生词汇有些疑惑。
“便是赢家通吃,输家赔上一切,甚至性命。”厉飞雨解释道,“若真是关乎长生大道、成仙机缘的旷世奇遇,如此搏命倒也说得过去。可我观察许久,许多修士往往只是为了一株灵草、一件法器、一处可能存在的前人洞府线索……便轻易开启这种你死我活的赌局。以这般心态与行事方式,在这条本就荆棘遍布、劫难重重的长生路上,真能走得远吗?”
他指了指眼前的古传送阵:“便以此阵为例。首先,能识别并修复此阵者,寥寥无几。其次,传送另一端情况完全未知,万一另一端阵法同样损毁,或位于绝地之中呢?
“再者,即便顺利传送,对面若是比天南更加混乱凶险的修真地域,又当如何?面对如此多的不确定,甚至都谈不上是明确的‘机缘’,却要以命相搏,算计至死,意义何在?”
宣乐怔住了,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以对。
厉飞雨所言,句句戳中修仙界常见却又无人深思的荒谬之处。
细想起来,确实如此。
许多争斗,在事后看来根本微不足道,却葬送了无数修士的道途与性命。
若一直以此等心态行事,确实是低效与高风险,似乎确实不是长生之道?
可是……他心中又泛起另一个念头:机缘未到手之前,谁又能笃定其价值大小?万一错过了,便是终生之憾。这似乎成了一个无解的悖论。
厉飞雨看着宣乐脸上变幻的神色,不再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