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韩云舒
五里沟西面的山涧,溪水比往年春日丰沛了些,潺潺流过青石。
韩小妹今年十三岁,已到了豆蔻年华,此时正立在溪边一块平坦大石上,缓缓演练引气开窍之法。
动作舒展如鹤,呼吸深长匀净,周身隐隐有温润气机流转,与山涧水汽、林间生气遥相呼应。
《娲皇补天诀》第二层,她已练得纯熟。
忽然,她收势转身,目光投向林边。
一位身着灰布长衫、须发花白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背微微佝偻,面容枯瘦,眼神却清明得很。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不知看了多久。
韩小妹眼中掠过一丝警惕,面上却不显,只收了架势,恭敬问道:“老人家,有事吗?”
声音清脆,礼数周全,却带着不容靠近的疏离。
老者没说话,只抬手在脸上一抹——
皮肉如水流般蠕动、重塑,皱纹平复,白发转青,佝偻的背脊挺直。
眨眼间,站在林边的已是一位青衫束发、眉眼清朗的少年。
韩小妹瞳孔微张,随即眼中迸出亮光:“厉大哥!”
她几步跑过去,上下打量厉飞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我就知道你没事!”
黄龙集与青牛镇相隔不远,方家灭门、七玄门弟子遇害的消息早已传开。
韩家三叔在镇上听到风声,忧心忡忡地带回消息。韩父韩母叹息连连,只道这世道险恶,好好一个少年郎就这么没了。
可韩小妹不信。
她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是心底笃定厉大哥不是一般人。他懂得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道理,能教她认字,能传她那般玄妙的功法,怎么可能默默无闻地死在一场江湖纷争里?
于是,她便刻苦地练功。每日拂晓即起,对着一招一式反复琢磨;深夜仍不歇,感应那虚无缥缈的“气机”。
她隐约觉得,只要自己变得有用些,厉大哥总会回来的。
如今,他果然回来了。
“我没事。”厉飞雨笑了笑,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微微点头,“进度不错,气机已隐隐与天地相合了。”
《娲皇补天诀》最重根基与造化感悟,韩小妹这份浑然天成的契合度,比他预想的还好。
两人在溪边石上坐下,韩小妹细细说起这几个月修炼的体会。脐下气海处的温热感日益明显,偶尔静坐时,能隐约“看见”体内某些光点闪烁,但想抓住时,又消散无踪。
“尤其是最近十来天,”她比划着肝的位置,“这里有时会轻轻跳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要醒过来似的。”
厉飞雨略感意外。
韩立对开窍全无头绪,韩小妹却已隐隐摸到门径?这天赋……或许比他判断的还要好。
不过,他心中也清楚。
若无生死压迫或特殊机缘,单靠水磨工夫,从“隐隐有感”到真正“叩开眼窍”,少则一两年,多则遥遥无期。
一世法的修行便是如此残酷,筑基蓄气或许不难,开窍却是第一道真正的天堑。
在真实界单说开窍其实还好,耗上几十年,天赋再差也能开个两窍、四窍的。可光开窍没用,开窍打磨内天地并不增长寿元,只有踏入外景才能初窥长生之机,延寿增元。
在凡人界的开窍期武者,必须争分夺秒提速精进,因为大环境不合适。
此“环境”无关天地灵气浓淡,而在社会格局的断层。
诸国武林的水准太低,远不足以给开窍武者提供有效磨砺;仙道宗门则又强得过分。开窍武者纵非毫无还手之力,却因手段体系的巨大差异,交锋时处处落于下风。
一言以蔽之,凡人界根本没有适配开窍期武者打磨自身的土壤。
因此不管内天地是否有瑕疵,都只能走速成路线。
厉飞雨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淡金色的天聪丸。
“此药名为‘天聪丸’,可助武者感应窍穴,叩开天门。”他将药丸递过去,“你既已有所感,服下此药,应当能一举功成。”
韩小妹接过药丸,触手温润,药香清心。
她抬头看向厉飞雨,眼中没有犹豫,只有信任:“现在服吗?”
“嗯。”
韩小妹依言盘膝坐下,将药丸纳入口中。
药力化开,清凉之气直冲脑海,随即散向四肢百骸。与韩立服药时的锋锐叩关不同,韩小妹感受到的,是一种温厚绵长的生机——
仿佛春雷惊醒蛰伏的种子,细雨浸润干涸的土壤。
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体内,那些曾经闪烁不定、难以捕捉的光点,此刻如星辰般清晰亮起。
它们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彼此勾连,隐隐构成一幅生机盎然的图景:肝木生发,心火温煦,脾土厚载,肺金清肃,肾水涵养……五脏之气循环往复,如自然四季轮转。
而最先响应这股生机的,是双目深处。
眼为肝之窍,肝气勃发,生机最盛。
韩小妹闭着眼,却仿佛能“看见”溪水每一道涟漪的纹路,能“看见”林叶叶脉中汁液的流动,能“看见”泥土深处种子萌发时微弱的颤动。
勃勃生机,无处不在。
她引导着这股温厚气机,缓缓叩向那两处早已呼之欲出的光点——
嗡。
无声的震颤自体内传来。
双目豁然清明。
韩小妹睁开眼,世界在她眼中已然不同。
不只是更清晰,而是更“鲜活”——她能看见草木呼吸时吞吐的淡绿气息,能看见溪水中游鱼摆尾带起的灵气涟漪,甚至能看见自己周身,正散发着一层极淡的、充满生机的温润光华。
“厉大哥……”她喃喃道,眼中满是惊奇。
“成了。”厉飞雨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开窍过程如此顺遂,生机如此蓬勃,足见《娲皇补天诀》与她的契合度之高。
些许丹药带来的瑕疵,在此功法的自然调和下,几乎可忽略不计。
……
欣喜过后,韩小妹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厉飞雨。
“厉大哥,我……我能求你件事吗?”
“说。”
“我从小在家,爹娘和哥哥们都叫我小妹。”她声音轻了些,“以前觉得亲切,可现在……我识了字,读了书,也知道外面天地很大。‘小妹’这个名字,总觉得……不太像正式的名字。”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期待:“厉大哥懂得多,能帮我取个名字吗?”
厉飞雨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少女长大了。见识广了,心气自然也高了。
她已不是那个只能在山涧放牛打猪草的农家丫头,而是踏上修行路、叩开长生门的武者。
是该有个堂堂正正的名字了。
他略作思忖。
“韩云舒,如何?”厉飞雨缓缓道,“‘云’取自在高远、舒卷随心;‘舒’寓心境从容、前路坦荡。云卷云舒,自在从容。”
韩小妹轻声念了两遍,眼中光彩愈亮。
“韩云舒……云舒……”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我喜欢!以后我就叫韩云舒了!”
豆包跑的小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