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定了，前路也需安排。

　　厉飞雨心中早有计较。

　　最简单的法子，是以韩立的名义，再由他这“墨大夫”应下，将韩云舒接去神手谷学医，但这操作隐患太大。

　　韩立虽不至于阻拦妹妹道途，但如此绕过他行事，刚建立的信任必生裂痕，更不利于其道心稳固。

　　这兄妹二人，对他皆有长远之用，需得妥善安置。

　　韩立不用管，属于是位面之子，走到哪里都有刚好适合他的机缘……就很离谱！别的不说，就他两次参加练气期的活动。当他是真的练气期时，得到的奖励刚好是筑基丹材料；后来伪装成练气弟子混大比，奖品居然又能帮他冲击结婴！

　　韩云舒原本只是一个凡人，只是被他引导进入武者修途，前途未卜，需要多费一些心思照料。

　　于是，他先是与韩云舒说明白了他的考虑与大概计划。韩云舒听后，没有过多犹豫直接便应了下来。

　　“全凭厉大哥安排。”

　　“好，那第一步便是先离开五里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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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镜州城东，一处清静的二进小院被买下，房契落在“韩云舒”名下。

　　又过五日，一位衣着素雅、举止端庄的年轻女子乘着青篷马车来到五里沟。她自称厉四娘，出身越国南境经商之家，与厉家有些远亲。

　　她是来为厉飞雨办后事的。

　　“我那表侄……命苦。”厉四娘坐在韩家堂屋，眼眶微红，语气哀戚，“早年丧母，父亲又是那般模样。如今好不容易在七玄门有了些起色，却遭此横祸……”

　　她取出一封泛黄的信，是厉飞雨那酒鬼父亲两年前病重时托人写的，内容含糊，只说若自己走了，请远亲帮着照应儿子一二。

　　这信自然是假的，厉飞雨那酒鬼父亲大字都不识几个，也没那么关心儿子。

　　韩父韩母听得唏嘘，连道节哀。

　　厉四娘拭了拭眼角，目光落在端茶进来的韩云舒身上，忽然顿了顿。

　　“这位是……”

　　“是小女，家中最小，叫小妹。”韩母忙道。

　　厉四娘细细打量韩云舒，见她虽衣着朴素，但眼神清亮，举止落落大方，不由点头：“好灵秀的丫头。多大了？可识字？”

　　“十二了，识得一些字。”韩云舒依着事先与厉飞雨对好的说辞，恭敬应答。

　　厉四娘越看越喜欢，忽道：“我此番北上，一是为表侄后事，二也是家中生意需人帮手。我见这丫头稳重懂事，不知……可愿随我去镜州城？我教她读书理账，将来也能帮着打理些产业。”

　　韩父韩母愣住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农家女儿，若能学些本事，将来便是嫁人也多份底气。

　　只是……

　　“这……得问问孩子自己。”韩父看向女儿。

　　家中因为韩立的关系，已经没有往日那么缺钱了，日子怎么都能过得下去，他们又疼爱这个小女儿，这种事情自然是要问本人想法的，

　　韩云舒垂着眼，轻声道：“爹，娘，女儿……想去。”

　　她抬起头，眼中是恰到好处的憧憬与坚定：“我想多学些东西，将来……也能帮衬家里。”

　　厉四娘适时添了一把火：“若二老不放心，我可先为家中置些田产，也算安家之资。日后云舒若想家了，随时可回来看望。”

　　她出手大方，直接在青牛镇附近为韩家置办了三十亩上等水田，又留下镜州城中的住址、商号名帖。

　　事已至此，韩父韩母再无顾虑，只反复叮嘱女儿要听话、勤快。

　　三日后，青篷马车驶离五里沟。

　　马车驶上官道，颠簸渐缓。

　　厉四娘，或者说，沈婉娘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微僵的脸颊。

　　那副端庄哀戚的神态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快中带着些许戏谑的笑意。

　　“韩姑娘，幸不辱命。”她侧头看向身旁安静坐着的少女，眨了眨眼，“你兄长这出戏编排得可真够周全，连我都快信了自己真是来办丧事的远房表姑了。”

　　韩云舒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厉大哥并未向这位沈娘子透露全部实情，只以“兄长安排”为由请她相助。

　　她抿唇浅笑，配合地应道：“劳烦沈姐姐了。兄长也是……怕家里爹娘担心，才想了这么个法子。”

　　“明白，明白。”沈婉娘摆摆手，很是洒脱，“我们唱戏的，哪天不是在旁人的故事里打转？你兄长出手大方，剧本也给得细致，这差事可比在台上对着那些附庸风雅的看客轻松多了。”

　　她打量着韩云舒，眼中露出几分真切的欣赏：“不过话说回来，韩姑娘你倒是沉得住气。方才在韩家，我瞧你应对得体，眼神清正，可不是寻常农家丫头能有的气度。你那位兄长……怕也不是一般人吧？”

　　话里带着试探，却也适可而止。

　　韩云舒垂眸，轻声道：“兄长对我很好，教我识字读书，也盼我能多见见世面。此番安排，也是为我长远计。”

　　她答得含糊，却足够诚恳。

　　沈婉娘是聪明人，见状便不再深究，只笑着揭过话题，说起镜州城里的风物趣事。

　　她嗓音清亮，叙述生动，倒真让这段车程少了几分沉闷。

　　韩云舒静静听着，眼中不时掠过好奇的光。

　　这些市井烟火、人间热闹，对她而言陌生却鲜活。她忽然想起厉大哥曾在地上画出的那个大圈。

　　她总算是出了那小山村了……

　　马车行至镜州城外十里亭时，一人一骑早已候在道旁。

　　厉飞雨勒马而立，青衫被风拂动。他面上已恢复原本容貌，只是气度沉静，与数月前那个七玄门弟子的青涩模样又有些不同。

　　沈婉娘掀开车帘，见是他，便示意车夫停车。

　　“沈娘子，一路辛苦。”厉飞雨下马走来，将一个沉甸甸的锦囊递上，“尾款在此，另有二十两银子，算是一点心意，答谢娘子此番周全。”

　　沈婉娘接过，也不矫情，掂了掂便收进袖中，笑道：“公子客气了。剧本写得好，银子给得足，这般爽快的东家可不多见。往后若还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到城南‘荣喜班’寻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韩姑娘性子稳，心思静，是个有福的。公子既为她费这番周章，想必也是真心为她谋前程。这世道，女子不易，愿她前路顺遂。”

　　这话说得真诚，倒显出几分江湖儿女的率直。

　　厉飞雨颔首：“承沈娘子吉言。”

　　沈婉娘不再多言，朝韩云舒点点头，便转身上了另一辆候着的、返回城中的马车，径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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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飞雨这才看向从车中下来的韩云舒。

　　“这些时日可还适应？”

　　“沈姐姐待人亲和，路上说了许多趣事。”韩云舒应道，目光却不由看向厉飞雨身后。

　　那里静静立着一个高大魁梧、头戴斗笠的身影，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厉飞雨这几天回了一趟神手谷，将曲魂给带了出来。

　　一开始韩立极力阻碍，声称张铁是他的挚友，情同手足的那种。

　　厉飞雨没办法，只能将徐老道储物袋中的灵石分给他三块，并且再三保证会把曲魂带回来，他才忍痛让挚友离开。

　　“他是曲魂，嗯……是由和七玄门意外身亡弟子炼化而成，带过来是为了保护你。”他取出引魂钟，递给韩云舒，“摇三短一长，他听从简单命令，随行护卫；摇一长三短，他便静止不动。平日若无必要，让他待在院中即可，莫引人注目。”

　　韩云舒接过引魂钟，入手冰凉。她看向曲魂，斗笠阴影下的脸庞木然无神，确实不像活人。

　　她心中微凛，却并无惧意，握紧魂钟郑重颔首：“我记住了。”

　　“你年纪还小，虽然开了两窍但仍不适合闯荡江湖，游历天下，除了《娲皇补天诀》之外，其他几门功法也都看喜好练。”

　　“嗯！”

　　他们进入镜州城后，径自来到城东那处三进院子。

　　院子清静，前院有井有树，后院厢房已简单布置过，床褥书案俱全，柴米油盐面面俱到。

　　“此处便是你日后修行之所。”厉飞雨领着她熟悉环境，“米粮蔬果每月会有人定时送来，放在门口。你日常所需，可写清单置于门内，自有人采买。你平日不要出门，专心修炼《娲皇补天诀》即可。”

　　他顿了顿，语气肃然：“开窍只是第一步。之后需日日温养窍穴，打磨内天地，其中关窍我前些日子已与你分说过。你天赋甚佳，但修行切忌急躁，需步步踏实。”

　　韩云舒认真记下，一一应“是”。

　　厉飞雨将曲魂安置在前院厢房，又确认了一遍铜铃操控无误，这才看向韩云舒：“我另有要事，需离开一段时日。短则一两月，长则半年，必会回来看你。一切以自身安危为主……”

　　韩云舒继续点头，脑子里却不知为何蹦出“笼中雀”三个字，她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隐约记得青牛镇的说书先生提到过。

　　厉飞雨离开了，韩云舒心情颇为复杂。

　　她独立院中，良久，转身看向静静立在檐下的曲魂，又望了望这方属于她的小天地。

　　从此，山涧溪流、田间牛鸣已成过往。

　　她恐怕要在这院子里待上不少时间了，唯有刻苦修炼，才能得到厉大哥的认可，和他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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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飞雨以墨大夫的面貌回到神手谷时，已是十日之后。

　　自韩立了结墨大夫起算，整整一个月他都未曾好好练功，全耗在了四处奔波、安置韩云舒的种种琐事上。

　　如今总算安排妥当，他也该静心闭关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找韩立问那件事。

　　上次从黄龙集邪修徐老道那儿得来的储物袋，里面除了灵石、两本炼丹书册（一本邪异，一本正经）和一堆杂七杂八的材料，最令人在意的便是那枚看不透的玉牌。当时韩立用灵力打开后，厉飞雨分了其中三块下品灵石给他，算是借用他挚友曲魂的酬劳，玉牌之事却因后续忙碌暂且搁置。

　　谷中，韩立正在给七玄门弟子看诊取药，直到一个时辰后，最后一批伤员才离开。

　　“七玄门和野狼帮的争斗愈演愈烈，伤员比以往多了不少。”韩立叹了口气。

　　他并非关心七玄门，只是担心江湖帮派这般火并下去，会干扰自己修炼。

　　如今的韩立比原著同期要忙碌得多。

　　除了《长春功》，他还得修炼《长生诀》与《焚如要术》，更要入定感应后续窍穴的气机。实在没余力维持“小韩神医”的人设，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放心，这种门派争斗总是一阵一阵的，过段时日便消停了。”厉飞雨话锋一转，“那块玉牌，你看清内容了吗？”

　　韩立停下手上的动作，神色认真起来：“这段时间太忙，修炼进展缓慢。长春功还未突破第六层，看不清玉牌里的内容……但感觉八成是地图。”

　　厉飞雨思忖片刻：“这样，明日开始我来替你坐诊。你抓紧修炼到第六层。赶紧看看是不是藏宝图，总这么吊胃口实在难受。”

　　“好，我也感觉快要突破了。”韩立点头应下。

　　他对玉牌里的内容同样好奇，尤其是听厉飞雨推测可能是藏宝图之后，那份期待更是被勾了起来，心中暗自生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