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打铁
世上三事苦:撑船,打铁,做豆腐。
言尽了个中辛苦。
而且王凉,占了其中两样!
他家里本有一个传了三代的豆腐坊。
到他这一代,兄弟两人,他排行老二。
因为豆腐做的好,生意红火,一家人过的不错,关系也和睦。
一年到头,总能攒下十几两银钱。
直到王凉的大哥娶了妻。
在生子后不久,王凉的大嫂怂恿大哥,两口子借几件小事大闹了几场。
王老汉夫妻俩,被大儿子一家折腾没了半条命。
原因却很简单。
大儿子成家立业,而且有了孙子,这豆腐坊——
他老夫妻须得给大儿子。
要不然等几年,王凉长大了,长了力气,这家业真不好分。
王凉哥嫂两口子这是提前作准备,尽早把王凉踢出去。
于是,王凉连豆腐都磨不成了。
老爹老娘只能把这豆腐坊传给长子长孙,不得不撇开小儿子。
对于小儿王凉的安排,王老汉坚定认为,只要有一个过硬的手艺,即使碰上饥荒,总不至于饿死。
可手艺从来是父子相传。
别人自然和他一般,只肯教给儿子,哪里有教给外人的道理呢。
王老汉无门无路,好活当然轮不到他们家。
他思前想后,把目光放到了吃大苦下大力的活儿上。
于是,年方十四岁的王凉,被爹娘送到临海县有名的铁匠铺。
让王凉拜师整个临海县有名的铁匠张崇序,学习打铁!
至今已四年矣。
铁匠打铁,得做全了准备。
其中有三种物资最为紧要——粗铁、柴炭、水。
没粗铁不能出铁品,没柴炭不能矫形,没水不能淬炼。
这三样必备物什,平日里消耗极大。
搬粗铁添炭换水,王凉从早到晚左倒右倒,一天时间怎么也能累计倒弄几千斤。
这是非常吃力气的活儿。
不单如此,临海县地处北国,冬天特别长,那气侯忒是能熬杀人。
眼下虽是霜降刚过,可天气明显变冷了起来。
河湖水面早早结上了冰。
连雪都已经下过一场。
为了每日一天的用备,王凉每天须得早起,一干就是四年整。
呜呜呜……
一阵寒风袭来,王凉打了个寒颤。
天还未亮,他此时身处铁匠铺的炼铁房。
因是炉火作匠之地的缘故,此地并无遮蔽,四门大开。
王凉裹紧了围脖,跺跺脚,竭力驱散如附骨之疽的寒气。
外墙上贴挂的“张记铁铺”招牌,被风吹的掀开一角。
风吹招牌,撞击墙壁叮叮作响。
王凉戴着厚厚的手套,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握着一把铁钩子。
借着灯笼在寒风中不断挣扎的微光,他依次走到几个大火炉前。
他要把前一日积攒的炉灰勾拢,清理干净。
清理完后,他走到厨房台灶前。
前一天事先灌满水的大锅,大铁锅里面水已经结冰。
因天未亮,王凉的师父与师兄们还未起床。
他要事先为师父师兄们,和铁匠铺的骡马们,准备好热水。
王凉拿出火折子,引燃灶火。
等火势渐壮,他又添了柴火,推拉起风箱。
在风箱助力下,火势壮了几倍。
王凉虽未打铁,可这几年着实锻炼出一身蛮力,身材格外壮实。
再加上五官英俊,尤其是分外有神的双眼,真算得上是相貌堂堂。
王凉手上推拉风箱,心思却沉了下去,拨开识海那层层雾霭,一道金色光幕占据正中——
“一气造化炉
法主:王凉
年龄:十八
是否开启:否(996+1/1000),法主须点启一千口灶火,方可架炉融炼兵器。
效用:一气造化炉融炼万种兵器,掌御一切杀生兵器运用之法。”
王凉收回念头,眼神逐渐坚定。
王凉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因车祸穿越。
他随身带了一个名为“一气造化炉”的系统。
这个系统的功用,主要是炼制兵器。
只不过,系统在启用之前,要点燃启用一千口灶火。
为了点燃炉灶火,他每天坚持比原先更早起来。
“穿越两年半,引火启用了近一千口灶,终于见到曙光了!”
王凉十分期待。
“孩子,今天又早起了?”
王凉听到说话,偏头看去。
原来是自己的师父。
张崇序肩披大袄,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提着灯笼。
王凉立刻起身。
“师父,您起了啊!”
张崇序点点头,看向王凉眼里藏不住的喜欢。
这个徒弟,连续两年半早起晚睡,甚是勤勉。
一开始张崇序当王凉是如同其他人一样,想表现的勤快,没有放在心上。
可哪里有人一直坚持两年半的。
于是,他动了心思,不能亏待了这个老实徒弟。
张崇序心思甚至开始琢磨,给这个老实本分的徒弟,找个能过日子的好妻,盘算着哪家的女儿合适。
“今天吃完饭,你跟我学打锤。”
“谢谢师父!”
说完,张崇序便一瘸一拐离开了。
王凉的师父虽是身有残疾,可一身本事确实不凡。
因为张崇序本来不是铁匠!
早年间,他被人称“铁臂搬山”,名闻临海,身手不凡。
他本是临海县义庄的巡卫头领之一。
在巡卫里也是有名的硬茬子。
不过,有一回带兄弟们巡山,迎面撞上了山君爷。
山君爷有了两百年气侯。
十个人三死七伤。
他拼死带回六个人,自己的左腿折了。
结果没好利索,落了病根,成了瘸子。
他于是从义庄辞了差事,在临海县城开了这家铁匠铺。
凭着实在的好手艺,和义庄做巡卫积累的人脉关系,这十几年倒也是混的风生水起。
而且他教徒弟,与众不同。
首先收徒严,先签生死留底。
徒弟一个头磕在地上,从一个无关紧要的关系改称了师父,那便是师徒父子。
为徒学艺,任打任骂,中途夭折了是命不好,家属不能怪师门。
别的铁匠教徒,不出几天,徒弟便能试着上阵夯锤。
到他这里则不然。
先得磨性儿。
要花大把时间磨性儿。
王凉从第一天到这里,已经磨了四年。
王凉目送张崇序,他暗道:“我早起只为点炉火,并未有其他心思,不料被师父瞧中。
师父今天让我动锤,几位师兄不知道作何感想。”
他一时间颇为忐忑。
在张崇序的一众徒弟里,王凉排行老四,他前面有三位师兄。
三位师兄虽是师兄弟,可也是竞争对手。
张崇序年轻时未曾成家,瘸腿之后许多人说亲,他仍无意成家。
因此无儿无女,这么多年挣下颇大的家业,总得有人继承。
这些年不知多少人盯上了这里。
各种张崇序推不开的人情,往这儿硬塞人。
他虽推不开,可立的规矩不能废。
无数人熬不过漫长的磨性儿,早早散去。
这些年来就剩下王凉师兄弟四人。
饭桌上,张崇序叹声道:“岁贡又要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