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城外，连日阴云。
自上月孔有德叛军盘踞于此，朝廷已调集重兵，将其团团围困。此刻，官军营寨连绵数里，旌旗蔽日，号角声此起彼伏。
成国公朱纯臣登莱巡抚孙元化立马于高坡之上，身后簇拥着数十员将佐，正远远眺望河间城墙。
经过连日的炮击，河间城墙早已破败不堪，墙砖纷纷掉落，露出了里面的夯土，尤其是此前被轰塌过的南城，更是摇摇欲坠。
但是叛军用装土的麻袋及时修补缺口，城墙始终没有坍塌！
尽管登莱军同五军营轮番上阵，并数次攻上城头，但都被守军赶了下来！
连日的进攻非但没能拿下城池，反而折损了数千人马！
朱纯臣同孙元化二人都很清楚，强攻短时间内难以奏效，围困才是上策！
可河间毕竟毗邻京畿要地，架不住陛下的反复催促！
朱纯臣还是无奈地吐出了两个字：“攻城！”
随着一声令下，战鼓擂动，声震四野。
官军方阵缓缓前移，前排是数百辆楯车，厚木包铁，覆以生牛皮，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辙印。
楯车之后，数千步卒手持长枪、腰刀，弓弩手火铳手夹杂其间！
城头，孔有德亲自督战。他身披玄色铁甲，面色阴沉，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官军，冷笑一声，对身旁的孔亮道：“朱纯臣、孙元化，以为我孔某人是瓮中之鳖？”
“放炮！”
城头火炮齐鸣，红夷大炮同佛郎机炮喷出愤怒的火舌，巨大的铁弹呼啸着砸向官军阵型。几枚炮弹落在楯车之间，犁出道道血沟，数名士兵当场毙命。
但官军阵型不乱，楯车继续推进，后排火铳手依托掩护，向城头齐射。
“砰、砰、砰！！！”
硝烟弥漫，铅弹如雨。城头几名探身放箭的叛军中弹，惨叫着跌落城下。
护城河早已结上了厚厚的冰层，很快他们就推进到了河间城下！
“架梯！”
云梯被数十人合力抬起，怒吼着搭上城墙。攻城兵士口衔钢刀，蚁附而上。
城头叛军拼死抵抗，滚木礌石倾泻而下。一名士兵刚攀至半梯，被巨石砸中头颅，惨叫着跌落，当场毙命。另一人已跃上垛口，却被数杆长枪刺穿身体，鲜血溅在城墙上，瞬间凝结成冰。
孔有德提着长刀在城头来回奔走，连斩数名怯战之卒，嘶声怒吼：“守住！官军撑不了多久！李印龙带兵在外，必来救援！”
李印龙已经“失踪了”将近一个月，自然是指望不上了，他这么说只是为了提振士气！
孔有德真正的救星，是城下的耿仲明！
几日前借着攻城的机会，耿仲明趁机将消息送到了城上，河间城如果真的撑不住了，自己可以配合突围！
也正是有这样一个希望存在，坐困孤城的孔有德同汪兆麟才信心十足，孔部的士气也没有消散!
按照约定，京营与登莱军每日轮番主攻，今日轮到京营，喊杀声尤其激烈，连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震颤。
可耿仲明却仿佛听不见这些声音。
他独自坐在中军帐内，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舆图，目光落在河间府的位置上，一动不动。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他麾下只有两千人。
要在四万大军的包围中，将困守河间府的孔有德接应出来，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正想着，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启禀耿帅，何把总到了！”
耿仲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何晨是他留在登州的老人。
前些日子耿继茂托人送来消息，说已经配合李印龙拿下了登州，难道山东又出大事了？
帐帘掀开，何晨大步走进来，单膝跪地：“末将何晨，参见耿帅！”
耿仲明摆摆手：“起来说话，该不是继茂这小子又闯祸了吧？”
何晨站起身拱手：“启禀大帅，少将军无事！李印龙在登州取得大捷，阵斩了总兵杨御蕃！”
耿仲明一愣。
何晨声音发颤：“徐从治凑集起来的五千余人，几乎全军覆没！李印龙乘胜出击，一举拿下了莱州府！”
耿仲明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说李印龙如今已经占据了登莱二府？”
“正是！”
耿仲明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登莱二府。
那可是整整两个府的地盘，城池、粮仓、码头、人口……还有登州城头那几十门红夷大炮！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个念头：如果当初自己选择留在登州府，那么.....
一股酸涩的嫉妒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妈的，真是白白便宜了李印龙那小子！”
何晨连忙道：“大帅误会了！李印龙立了字据，说登州只是暂借，只要大帅回师，登州便归还耿家！”
耿仲明摇了摇头，这种鬼话，也就骗骗继茂那个毛头小子。
李印龙占据了登莱，招兵买马，羽翼已丰，怎么可能把登州拱手让出？
他冷哼道：“这种‘借登州’的把戏，就是欺负继茂年纪小。你一个老江湖，怎么也不出手阻止？”
何晨却并不慌张，反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大帅息怒。李印龙还说……”
“说什么？”
“他说，耿大帅若是看不上登州，他可以帮忙拿下济南府！”
济南？
耿仲明的眼神猛地一亮。
济南府，那可是山东的省城，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都在那里，府库的钱粮堆积如山，城中的士绅富户数不胜数。更重要的是……德王。
德王可是富得流油，光珍珠泉畔那座王府就几乎占了济南城的三分之一，府库里的金银怕是比巡抚衙门多出不少！
他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若能拿下济南，登州给李印龙也不是不成！”
何晨继续说道：“少将军也是这个意思，如今他已经成功取得了徐巡抚的信任，正好可以里应外合......”
就在此时，亲兵说道：“启禀耿帅，孙巡抚有请，说有紧急军情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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