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据说死得挺惨，是场谋杀，那老东西都被烤焦了，也算是为城市清理一个无用的害虫了，省的整天在街上晃悠碍眼。”

　　说完，两名巡警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笑声之中毫无同情，只有事不关己的残忍，宛如只是在讨论茶余饭后供人消遣的笑话。

　　对话碎片随着一阵微风飘入了恰好经过的莫里安耳中，如同一颗投在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剧烈的涟漪。

　　……死了？

　　老布朗？那个落魄、酗酒但给自己提供过情报的流浪汉？

　　莫里安的瞳孔瞬间撑大，整个人难以置信地怔在原地。

　　可是……为什么？因为我曾找他询问过极乐秘社的情报？不对，犯人是怎么得知这件事的？当时现场的确只有我们二人，也没有被人跟踪。

　　在惊愕和自我怀疑的瞬间，一个合理的猜想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

　　灵媒占卜！

　　对方也许就是借助占卜师的追溯能力，才一路追查到当晚后巷中的短暂接触。

　　自己潜入的当天晚上让他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所以他们不惜动用资源，也要追查情报泄露的源头。

　　该死！

　　是我大意了，是我忽视了非凡世界里的隐秘能力。

　　是我，害了老布朗。

　　都是因为我……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花园里牧师布道的声音隐约传来，但这一切景象和声音忽然间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死了”、“清理害虫”这几个词在脑海中尖锐回响。

　　扪心自问，自己与老布朗并不熟识，甚至只接触过短短几分钟，谈不上有多好的感情。

　　但也正是因为这几分钟，导致他被极乐秘社的人当成了发泄的目标，最终惨死在贝特城的街巷。

　　想到这点，莫里安的身躯不自觉晃了晃，难以言喻的愧疚之情涌出内心，险些当街踉跄倒下。

　　他在原地停留了好一会，才缓缓抬起下垂的脑袋，原本握住炼金材料袋子的手，此时也变得更加地用力。

　　随着“噗嗤”一声，充满自嘲与冰冷怒意的嗤笑，莫里安原本紧抿的嘴唇扬起弧度。

　　未作太多停留，而是继续向前行走，直到回到事务所关上大门，背靠在门边，莫里安才不再隐藏冰冷无比的眼神。

　　此刻他才真切意识到，一旦与这种事件产生关联，哪怕自己不去主动追查，对方也一样会追寻他的踪迹，并为了达到目的而清除所有威胁。

　　仅仅只是几天时间，就多出了一名无辜的受害者。

　　既然如此，那我还不如主动出击，反过来猎杀这群人渣。

　　下定决心后，莫里安眼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快速放好一切购买的物品，没有作丝毫停留，便再次踏出了事务所的大门。

　　只花了不到十分钟，他便抵达了当地最好，收费也最昂贵的灵媒店。

　　灵媒店的门面装饰着深紫色帘幕和星月标志，显得更为神秘。

　　“给我安排最好的占卜服务。”他推开店门，语气没有带有丝毫犹豫，视线越过前厅接待的学徒直接看向内室。

　　灵媒店深处的幕帘被一只戴着数枚戒指的手掀开，一位头发浓密卷曲，皮肤黝黑的老妇人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视线落到眼前这个气息急促的年轻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就是你需要占卜服务吗？”

　　“对，”莫里安真诚地直视对方的眼睛，“而且我需要的是你的‘追溯’。”

　　闻言，原本还平静的老妇人眉头挑动了下，似乎没料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不仅知道那种隐秘的占卜类别，还如此直白地说了出来。

　　不过对方既然已经点明，那自己也没必要刻意装傻隐瞒，坦诚反而还能赚一笔大的。

　　“那可是很贵的。”她的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不在乎。”莫里安的脸上同样露出灿烂的笑容。

　　说完，便从怀中掏出钱夹，轻轻放在铺有深色绒布的圆桌上。

　　老妇人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感概年轻人的执拗还是为何，随即便示意莫里安在面前的椅上坐下。

　　坐到对面的方向后，她从桌子底下取出一颗如星空般深邃的水晶球，接着又用散发着特殊檀香的短笔，在羊皮纸上分别刻画出三个结构繁复的未知图案。

　　“闭上眼睛，念出你需要追溯的事情，然后将双手放在这颗水晶上面。”老妇的声音变得空灵。

　　“不要抗拒，我会安全地引导你，见到你想要的答案。”

　　依循专业占卜师的指引，莫里安缓缓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再现老布朗死亡时的情景以及小丑的身份”，然后伸出双手坚定地按在那颗水晶球表面。

　　起初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但很快，在这片意识的虚空里，他的“眼前”开始播放起一幕幕近乎虚幻、边缘不清的片段，这些片段虽不够清晰，却依然能看清大致内容。

　　贝特城的夜幕下，穿着滑稽小丑戏服的男人步步逼近着一个流浪汉，既像是凶猛的捕食者在悠闲欣赏猎物进行最后的挣扎，也像准备登上舞台的演员。

　　他并不急着动手，必然是源于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自信无论给眼前的老头多少机会，任他如何挣扎，也注定死路一条。

　　“有意思，占卜竟然也看不清那个虫子的样貌。”片段中的小丑忽然开口，宛如在进行着最后的宣判，“给你个机会，交代那天晚上的情报索要者。”

　　身上已有数处灼伤的老布朗没有回答，“呸”的一下，朝着小丑的方向不屑地吐出带着血沫的口水。

　　剧烈的高温烧伤了喉咙、食管，疼痛不已的他只能以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表示鄙视。

　　口水落地的瞬间，蒸发成一缕蒸汽。

　　似乎是意识到身体快要支撑不住，老布朗从怀里掏出了那柄或许真的跟随了自己多年的老伙计，那柄复古样式的匕首。

　　怒吼声响彻了整条漆黑的深巷。

　　画面中，老布朗那臃肿笨拙的身材此时竟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如同导弹般撞向戏服小丑，完全不像是一个等死的老人所具备的力量。

　　莫里安自问，即使换作自己在对面，也会被这种雄狮般搏命的气势所吓上一跳。

　　可画面里的那名小丑只是发出一声嗤笑，抬手瞬间火光便吞噬了这头雄狮。

　　最后一幕场景是在某间剧院里，穿着滑稽戏服的小丑缓缓卸下浓妆，镜子内映出他的半张侧脸。

　　看到这里，追溯的情景便结束了，再次睁开眼时，面前无疑是灵媒店的深色烛光。

　　晚安，布朗先生，您绝对没有辜负“闪电”这个称号……

　　莫里安沉默了片刻，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掏出一沓数额不少的钱币，准备结账离开。

　　转身离开之际，身后响起了一道凝重且少了几分职业淡然的声音。

　　“等等。”

　　看着他的背影，老妇人的眼眸多了几分复杂之情，既有无奈，也有警告。

　　“决定要去吗？我劝你最好还是别插手这件事，那个小丑……”

　　“他是Lv2。”

　　Lv2？

　　指的是“升格者”的第二阶段吗？可那又如何呢。

　　“当然。”莫里安没有回过头，而是挥了挥手，简单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有些事，是知道了就不得不做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抬手掀开深紫色的门帘，步入了门外依旧明亮的阳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