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天刚亮不久，莫里安便匆匆出门。

　　他没有搭乘马车，而是独自行走在斯兰街清净的道路上，任由温暖的夏风吹拂在面庞。

　　呜！呜！呜！

　　蒸汽列车启程的汽笛声隔着几公里隐约传来，如同巨兽的喘息。

　　这头钢铁铸就的庞然大物每当发动之际，无数怀揣梦想的归乡之人与外来者，便会涌向车站，前往他们心中那个遥远的理想之地。

　　直接经过接地气且价格实惠的大集市，莫里安按了按礼帽，朝着人流更加稀疏的商业街走去。

　　换作以前，手头拮据的他确实会选择前往集市采购，因为足够实惠。

　　那里的商品质量层次不齐，全凭买家的眼力辨别，运气好得话没准还能淘到其他地方都找不到的宝贝。

　　现在不同的是，凭借口袋里的两百多磅，完全有底气到上层绅士们光顾的商业地区看看。

　　换一身体面的行头不仅仅是为了面子，尽管面子也很重要，但更是一种实际的考量。

　　哪怕是对做生意接触不同阶层的人物也好，出入更高级的场所也好，一套得体的服饰给人的第一印象也会大不相同。

　　莫里安自问并非贪图物质的人，可社会运作的规则就是如此，为了谋求更好的发展，遵循“一分钱一分货”的市场逻辑其实也无可厚非。

　　毕竟忙碌之中，偶尔也得奢侈地犒劳自己一把。

　　走出熟悉的平民区，最直观的感受便是空气都清新了不少，至少那股潮湿霉味淡了许多。

　　新法案的推行使得无数工厂建立在城市内部，固然帮助了许多平民找到一份工作，但工业生产的污染却无法避免，加上为了节省成本，工厂主们更愿意将废弃的污水就近排到城市或郊区的沟渠。

　　的确，工业化的快速发展使得军备实力不断膨胀，巨舰与大炮一艘艘纵横在海上，但却无人愿为天空中那飘散的浓浓黑烟买单，也无人知道这条有所取舍的道路是否正确。

　　此刻踏入规划整齐、路面铺设平整干净石板的商业街，眼前的景象仿佛让莫里安短暂地看到了曾经地球的繁华街景。

　　装饰着精美橱窗的各种店铺，间隔栽种的绿树与展开的鲜花，不仅作为街景，更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淡淡清香。

　　与刚才离开的区域相比，这里简直就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视线扫过并排的商户，他很快锁定了一间门面醒目的餐厅，餐厅有着宽阔的落地玻璃窗，悬挂的招牌上刻着“金丝雀餐厅”几个大字。

　　嘎吱。

　　推门而入，门上的铃铛发出叮当声。

　　内部的装潢风格正如餐厅的名字一样，整体以纯净的白色与金色两种颜色为主色调，入门处就摆放着香气馥郁的百合花。

　　两名穿着笔挺黑色制服，脸上带着得体微笑的服务生立刻便迎了上来。

　　“一个人，替我找个靠窗风景好点的安静位置。”莫里安伸出一根手指，表面保持自然的神色，仿佛只是经常出入这里吃饭的客人。

　　尽管他已经为预估的账单担心起来了。

　　“请随我来先生，需要什么可以尽管吩咐。”一位服务生恭敬地引路，指引到一处靠落地窗的角落座，然后递上一份菜单。

　　莫里安快速浏览了一遍，点了半份七分熟的牛排，一份芝士黄油面包，一条柠檬烤鲑鱼，以及“雪花”啤酒。

　　他确实饿了，加上不想浪费太多时间，菜品被端上后，便以风卷残云般速度解决了所有食物。

　　其实食物的味道还不错，作为商业地区的餐厅味道再差也有个底线，只是那杯啤酒的确不算好喝，但这或许也有他喝不惯酒又执意尝试的缘故。

　　这一顿一共花了5磅2先令，相当于以往一周多点的伙食费，在食物这方面这种地方的溢价确实太高了，不值得常来。

　　走出餐厅门口，午前的阳光更加明亮了些。

　　连续经过几间陈列精美服饰的店铺，莫里安仍有些拿不定主意前往哪一家。

　　要说最经典最不容易出错的搭配，那无疑是白衬衫打底，黑色风衣与礼帽作为外搭，搭配同色西裤再加上一双干净的皮靴。

　　这套打扮与上层贵族们出席非极端正式场合的装束基本雷同，实用性高，一套就能当多用途的两套用，只需要再添置一件西装，便能应付绝大多数场合了。

　　他的衣柜里除了转换身份用的便装外，也有几款那样的衣服裤子，不过那都是从集市买的便宜货，细节方面经不起推敲。

　　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穿着者的窘迫与衣服质地的廉价感。

　　对比了几间店铺橱窗标注的价格以后，莫里安慢步走入那家名为“史密斯服饰”的店铺里。

　　“上午好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从一排置衣架旁转身，热情地招待问道。

　　视线扫过玻璃展柜，以及靠墙悬挂的西服、裤子，莫里安斟酌开口：

　　“嗯……我想看看几件日常穿得白衬衫，还有中长款风衣。”

　　“稍等。”中年男人听完要求，目光打量了下来者得身形，立即走入店铺深处后，不一会便带着经过挑选的衣服回来。

　　“这件怎么样，上好的布料制成，夏天穿起来舒适清爽。”他举起一件胸口左侧缝有口袋的白衬衫。

　　“……太薄了。”莫里安打量了几眼，给出评价。

　　“那这件风衣呢，布料够紧密厚实，而且非常修身，只需8磅8先令。”中年男人又拿起一件黑色风衣，展示其内衬和做工。

　　莫里安接过衣服，里外检查了一遍做工有无微小瑕疵，然后对着墙壁镜子比了比了长度。

　　做工确实还可以，八磅属于可以咬牙接受的范围。

　　“长度稍短了，有没有下摆再长一些的款式？”

　　……

　　一番挑选以及讲价之下，最终莫里安从钱夹里数出几张钞票，将总计45磅交至店老板的手里，同时接过几个装有服装的袋子。

　　“谢谢惠顾，史密斯服饰期待您的再一次到来。”老板微笑着递上收据。

　　不会再来了，莫里安嘴角微微抽搐，要是再来几次自己的钱包可先顶不住。

　　这一趟下来，他一共买了两件质地优良的白衬衫与合身的黑色西裤，一身黑色过膝长风衣，一件棕色马甲，一件浅色的背心，还有一些颜色各异的领带。

　　基本的体面行头算是升级了。

　　接下来则是重中之重，购买炼金用的材料。

　　沿着街道一路往回走，莫里安决定奢侈地再搭一次马车前往集市，毕竟刚花了这么多钱在衣服上，如果继续在商业区后购买那些“精品”材料，恐怕还得花上一大笔冤枉钱。

　　果然还是得该省省，该花花，精打细算才是长久之道。

　　“去集市。”

　　等候的马夫停下动作，打量了他几下，眼里多了一抹疑惑，似乎好奇这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年轻人，为什么会想前往嘈杂混乱的集市。

　　在希兰王国，一般买菜的话都由雇来的管家或佣人们负责，虽然也有买下一个庄园，接着发展农田和畜牧自产自足的富豪，但至少大部分富豪都选择了购买安静舒适的独栋别墅。

　　马夫到了嘴边的报价瞬间咽了回去，短暂的思索后，缓缓吐出了一个数字：

　　“1磅……5先令。”

　　什么玩意？！

　　莫里安傻眼了，寻思这辈子就没听过这么见鬼的价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从商业街到集市，步行也不过半个小时，常规价格撑死两先令，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宰客。

　　Bro真没把我当外人，也没把我当人。

　　连半点犹豫和还价的心思都没有，他脸色一黑，直接转头离开。

　　这不是价格能否承受的问题，而是原则和智商是否受到侮辱的问题，他宁愿多走几步当锻炼身体，也绝不吃这种针对“人傻钱多”的大亏。

　　花费了二十分钟走到集市，然后又在各个摊位见讨价还价了两个小时，莫里安才总算收集好炼金用的所有材料，大包小包拎着回家。

　　最大的感受就是——这材料太特么贵了，真特么费钱！

　　出门时带来的150磅，如今只剩下了30磅，其中炼金的材料就占了大头，除了恢复药水以外，其他几种所需的材料是一个比一个烧钱。

　　该不会，炼金术的本质就是砸钱吧。

　　但这似乎也符合其等价交换的原则……想要获得非凡产物，就必须付出对等的代价。

　　也罢，只要这些投入最终能转化提升自己，那么就都是值得的。

　　时间已近下午，洒落的阳光愈发猛烈，即使有建筑遮挡，也挡不住闷热的空气。

　　街道上的人们却似乎不受影响，依然为了生计或生活孜孜不倦地忙碌、穿行着。

　　眼见一位肩头扛着沉重木板的工人走来，莫里安连忙向旁边躲闪，却因动作稍大距离也近，不小心蹭到一位衣着考究妇人所牵着的宠物犬。

　　那只毛色雪白的小狗立刻受惊“汪汪”地狂吠起来，引得妇人投来不满意的一瞥。

　　这里离事务所只余几十米，环境清净，出门右转走两步就能到一个社区花园，此时花园内的茶桌边，几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围坐着，神情虔诚地倾听着一位牧师的经文。

　　良好的居住环境自然离不开较好的治安，在花园入口的街道拐角，两位衣衫不齐的巡警正背靠砖墙，低声不知交谈着什么。

　　“你听说了吗，总是徘徊在街头的那个老布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