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辆沉寂了数小时的保时捷，车门终于被推开了。

　　咔哒。

　　一条腿伸了出来，但陈少杰并没有立刻下车。

　　他的右手死死扣住了车门旁的后视镜，力道之大，让那个做工精致的后视镜都在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渗出的血迹染红了外壳，但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左眼瞳孔已经彻底翻白，甚至在眼底深处隐隐浮现出一道属于野兽的竖瞳，散发着冰冷而嗜血的光芒，而右眼却依旧保持着人类的黑色，里面写满了恐惧，绝望以及最后的挣扎。

　　他在抗拒！

　　他在抗拒那个正在吞噬他理智的怪物，他在抗拒那个驱使他走向“食堂”的本能。

　　“呃…我…吼…”陈少杰手腕剧烈颤抖，右手抓着后视镜的力道也逐渐小了起来，右眼缓缓流下一行血泪，血滴‘滴答’一声落在地上。

　　他撑不住了！

　　而那个只有巴掌大的Q版小神像眼中金光一闪，趁着陈少杰全部注意力都在对抗身体本能的空隙，它如同一只灵巧的飞鼠，嗖地一下弹射起步。

　　一道残影划过。

　　下一秒，它已经稳稳地钻进了陈少杰敞开的风衣口袋里，并在里面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藏好。

　　几乎是在魏犬儿就位的瞬间，陈少杰的防线彻底崩塌。

　　那种属于人类的理智光芒从右眼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浑浊。

　　他松开了抓着后视镜的手。

　　整个人像是一个断了线的木偶，又像是一具刚刚还魂的行尸走肉，踉踉跄跄地迈出了步子。

　　…………

　　“看来我的朋友已经到了，主理人，你家的豆浆口感确实不错，早点休息吧。”

　　咖啡馆内，苏然伸了个懒腰，在那位昏昏欲睡的主理人震惊的目光中，将空荡荡的咖啡杯倒扣在桌上。

　　起身走到只开了一半的卷帘门前，弯腰，钻出。

　　夜风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死寂感。

　　苏然没有直接跟上去，而是看着那个已经没入黑暗的身影，身形一闪，融入了街道另一侧的阴影中。

　　“小爱！”苏然声音轻柔，融入夜色。

　　那个被他立在胸前口袋的手机骤然亮起，‘小爱’的虚拟形象出现在了屏幕上。

　　【苏导，我在。】

　　“关闭整条街道的监控探头。”

　　【好的，这正是我应该做的。】

　　此时的仁爱宠物医院，与白天截然不同，如果说白天的这里是充满爱心的救助站，那夜晚的这里，就是一座阴森的停尸房。

　　陈少杰一步一踉跄地跨过大门，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此刻更加浓郁，还混杂着一种猫粮，狗粮的味道，但味道似乎更臭。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那股尸气，原本寂静的主楼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骚乱。

　　“汪！汪汪汪！”

　　“喵——！！！”

　　被关在笼子里的猫猫狗狗开始疯狂叫唤。

　　那不是见到生人的警惕，而是面对天敌时的极度恐惧，那是哀鸣，是惨叫，每一声都凄厉无比，仿佛它们知道，今晚又有一个“同类”要诞生了。

　　陈少杰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栋气派的门诊主楼，而是被某种本能牵引着，径直走向了后方那栋更加老旧的建筑，住院部。

　　头顶的天空黑得吓人。

　　今晚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云层厚重得仿佛要直接压到房顶上，将这座医院彻底笼罩在一个封闭的黑色盒子里。

　　越靠近住院部，灯光就越暗。

　　这里的路灯似乎坏了大半，只有几盏贴着地面的草坪灯发出惨白的微光，照亮了那条通往深处的石板路，看起来就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不归路。

　　而正前方住院部高高耸立着，就像是一扇巨大无比的门户，又像是扎根于墓地当中的墓碑。

　　魏犬儿躲在陈少杰的口袋里，感知着周围的一切状况，心中略微有一丝丝的诧异。

　　在他的感知当中，夜晚的‘仁爱宠物医院’虽然有着刺鼻且古怪的味道，却没有太过明显的阴煞之气，明明已经靠近了目的地，却没有感受到陈少杰身上同源的尸气。

　　是隐藏的太深吗？

　　而就在陈少杰站在住院部门口的那一刻，皮鞋撞击地面的声音骤然从内部传来。

　　哒，哒，哒。

　　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奏上，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昏暗的走廊深处，一个修长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原本猫狗犀利的叫声在此刻似乎都低沉了下来，不再是动物标志性的吼叫，更像是无数人喃喃细语。

　　赵仁。

　　这位备受赞誉的院长，此刻依旧穿着那身洁白无瑕的大褂，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温和儒雅的笑容。

　　他的双手戴着那双惨白色的橡胶手套，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而在他的右手中，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黑色的皮质项圈。

　　他看着那个满身尸气，已经快没有人样的陈少杰，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或恐惧，只有一种审视货物的满意。

　　“不管看多少次，你们依旧是那么的可爱，对于我这种爱心人士来说，宠物往往是最乖巧的。”

　　赵仁停下脚步，微微歪了歪头，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这不，新的宠物终于到了。”

　　“欢迎光临，新宠物。”

　　魏犬儿清晰地听到这温和儒雅的声音，也终于嗅到了和陈少杰身上尸气同源的味道，只不过更浓郁，更隐晦，也更恶臭！

　　赵仁抬起手，晃了晃手中的项圈，那上面的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响声，嘴角的笑意逐渐裂开：“还好不算太晚，能够在客人们到来之前再给你做一个造型，打扮一番，这副形象虽然也很可爱，但终究不太雅观，做我们宠物这一行的呢，讲究的就是一个可爱与美观兼具，要将宠物的特征和优点完全展现出来，才能够为你们找到最合适的领养人。”

　　赵仁轻声和陈少杰说，就像他白天时对着宠物诉说一样。

　　陈少杰木讷的抬起了头，嘴角裂起了一丝无比僵硬的笑容，他似乎听懂了赵仁的话，主动低下的头，将自己的脖子露了出来。

　　赵仁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轻轻拍了拍陈少杰的脑袋，将项圈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真是一只听话的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