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
金色的光辉遍铺路面，行道树的影子一一从身上划过，脚下的混凝土路很长，长到连时间似乎都在洛晓夜掌心凝滞。
前辈的头发看起来相当随意，不是那种刻意设计过的凌乱风格，是真正用手一撩就披在身后的那种感觉，几乎没有任何打理过的痕迹，但或许是因为发丝本身的质量，现在这样反而显得自然而好看。
路边的手推车围着几名和自己同龄的女孩子，她们穿着统一的校服，有说有笑地等待着老摊主手里冒着热气的小铜锅。
“来一个？”
前辈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的视线，略带笑意地问着自己——虽然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拉着靠了过去。
“老板，三个奶油肉松！”
“六块。”
老板没有抬头，只是快速地将手里的蛋烘糕用纸包住递了出去，随后马不停蹄地制作起了下一锅的内容。
已经是一桶泡面的钱了。
洛晓夜有些发愣地看着旁边的女生接过那个小小的半圆形面饼，但被前辈扔进推车铁皮盒里的四枚硬币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眼前。
“喏，挺好吃的，不过要小心烫。”
在略微地等待之后，前辈一边咬着自己手里的蛋饼，一边将另一个蛋烘糕递到了自己的手上。
洛晓夜小心翼翼地接过前辈递来的小吃，圆形的蛋饼被对折成一个半圆形，整体呈现出金黄色的样貌，收拢的边缘有一些焦，在缝隙里，还能隐约窥见奶油的影子。
洛晓夜尝了一口。
正如前辈所言，这刚刚新鲜出炉的食物还有些发烫，但是里面的滋味，真的很甜。
对面的前辈已经将第二个蛋烘糕吃进了嘴里。
“前辈很喜欢吃这个吗？”
洛晓夜微微扬起了头。
“差不多吧。”苍青咽下了口中的食物，转头看向老摊主，良久之后才收回视线，“以前的东西少，好吃的东西就这几样。”
“这样啊。”
洛晓夜点了点头，学着前辈的样子两口吃掉了手里的蛋烘糕，在细碎的燕鸣声中，跟着苍青一同来到了街边上一家不大的面馆。
面馆没有店名，或者说应该是点名的地方仅仅只写了牛肉面三个字，简单打印的菜单直接地架在门口，和洛小叶经常工作的商业街里的那些店铺相比，显得完全不同。
就和现在的洛晓夜一样。
应过“自己看菜单”的招呼声，苍青带着洛晓夜在连续穿过好几位食客后，在窗边的双人桌上坐了下来。
“想吃什么？”
前辈指了指店铺侧面大红色的菜单，朝洛晓夜询问道。
“前辈有什么推荐吗？”
洛晓夜轻轻地探头看了看菜单，随后小声地问道。
“牛肉粉？”
“好。”
洛晓夜点了点头。
“老板，两个牛肉粉，二两！”
“好！”
点过餐后，前辈微微舒展了一下身体，看向了窗外，洛晓夜觉得自己这时候或许应该说些什么，但又在思考是不是应该就这样陪着前辈发呆。
“在想什么？”
忽然，前辈投向窗外的视线收回，落在了她的脸上。
洛晓夜微微一怔，没想到前辈会先开口，只好试探道：“在想……前辈好像很熟悉这里？”
“嗯，以前来的比较多。”苍青认可了洛晓夜的想法，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紧接着留下了一句“等我一下”便起身走向了后厨的位置。
没一会儿，前辈就端着一碟萝卜丁走了回来，放在了两人的桌上，而后抽出一双筷子递给洛晓夜：“尝尝？他家的泡菜应该还挺不错的。”
洛晓夜看着那碟泡菜，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脆，酸甜，带着一丝丝的辣味，很好吃。
洛晓夜又夹了一块。
苍青看着她，也动起了自己的筷子：“好吃吧？这家的泡萝卜可是很不错的……以前很多人都夸过。”
“嗯。”
洛晓夜咽下萝卜丁，点了点头。
“说实话，进了店之后我才再想，要是他家现在做的不行了怎么办。”前辈一边咀嚼着，一边说道，“毕竟我也有很久没来过了。”
很久以前吗。
洛晓夜的手顿了一下。
虽然好奇，但是谈论过往的风险实在不低，洛晓夜犹豫了一下，只是接话道：“我相信前辈的眼光。”
“是吗？我以前也经常有看走眼的情况。”前辈轻笑一声，“不过今天这个能合你口味，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两碗牛肉粉！”
忽然，还系着围裙的大妈端着两只白碗走了过来，在两人的桌上一放，一推，急急忙忙地回了后厨。
“吃吧。”
苍青将靠洛晓夜的那一碗又朝她的方向推了推，正正好摆在她的身前。
洛晓夜点点头，将自己的筷子插进了碗里的红油当中，轻轻一挑，便将米粉提至空中，塞进了嘴里。
有点烫，但还好。
快速地咀嚼，吞咽，当自己的筷子已经再一次插进碗中的时候，前辈才刚刚对挂在筷子上的米粉吹完气。
“你平时都吃这么快吗？”
当洛晓夜第三次挑起米粉的时候，前辈温柔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快吗？
洛晓夜的思绪停顿了一下，但身体已经自然地咽下了还在嘴里的食物。
她看了看自己的碗，又悄悄看了看前辈的碗，轻声道：“……习惯了。”
“这样啊。”
前辈的声音隐约低了一点。
“我……”
洛晓夜正打算继续开口，忽然前辈的筷子将一块夹着的牛肉递了过来，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那就多吃一点？”
前辈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刚才的低沉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
“……谢谢。”
洛晓夜忽然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只好向前辈道谢，随后放慢自己进食的速度，将那块牛肉咽下。
一旁的前辈还是吃的很慢，挑起米粉，吹气，然后才放入口中，另一只手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将手机拿了出来，在上面缓缓地滑动着。
由于基本没有打理过，一些黑色的发丝会随着前辈吃粉时的低头轻轻垂下，落在手机边上，不过前辈并没有去拨，只是任由它们就这样垂着。
洛晓夜突然下意识地动了。
在她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向前辈的头发伸了出去，当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伸在了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洛晓夜僵在了原地。
前辈应该是感觉到了自己的行为，侧过头来询问道：“怎么了？”
“头，头发……”
洛晓夜的脸瞬间烫了起来。
“哦。”前辈虽然一开始有点困惑，不过很快就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用手轻轻将头发撩至耳后，“谢谢。”
“没，没什么，我，应该做的。”
洛晓夜有些结巴地回应着前辈，低头盯着自己的碗，尝试用进食来掩饰自己的冒犯。
苍青看着闷头进食的洛晓夜，忽然轻笑出声，随后从纸盒里抽出一张纸，轻轻地在洛晓夜的脸上蹭了一下。
洛晓夜的身体在一瞬间愣住。
“吃得太急，溅上油了。”
前辈将沾着红油的纸巾随手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接着开口道：“对了，我经常想不起来要打理头发，下次你又看见的话，直接帮我整理吧。”
说完，前辈夹了两块泡菜，继续低头吃起了粉，像是仅仅只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洛晓夜看着身旁的前辈，又猛地转回了头，虽然脸似乎变得更烫了，但是嘴角的弧度，似乎怎样也压抑不住。
于是她低下头，继续吃粉。
速度很慢。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会，前辈也吃光了碗里的米粉，看着同样刚刚吃完的自己，递来一张面巾纸：“走吧？”
“嗯。”
洛晓夜点头，接过纸巾，仔细地擦净嘴角。
离开店内，在前台付完钱的前辈也紧接着跟了出来。天边的云朵还染着已经暗淡下去的橘红色，但洒在身上依然温暖。
洛晓夜伴在前辈的身旁，缓缓地在回家的路上走着，本来昨天的经历就已经足够特别，而今天黄昏的出行，更是如同一场令人沉醉的美梦。
洛晓夜的手指勾动了一下。
前辈的手垂在身侧，离她不仅不远，甚至可以说很近。
但她的手只是勾动。
今天得到的，已经很多了。
可是……
洛晓夜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不过耳熟的呼喊声却突然打破了她的犹豫。
“晓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