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街道是橙色的。
太阳懒洋洋地斜在空中，光芒如同化开的颜料，软绵绵地铺在地面上，等待着夜晚接过自己手中的色彩。
鹿心源踩在暖色的混凝土上。
每前进一步，身后的影子都会跟着向前移动。虽然自己已经理解了光与影的原理，但在现在，她还是特别希望自己能够甩开身后的影子。
“心源？”
苏明璃的声音从旁边传入耳中，鹿心源回过神来，冲她笑道：“璃璃，怎么啦？”
“只是看你今天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诶嘿嘿……”
鹿心源一边傻笑着试图萌混过关，一边观察着苏明璃的姿势——她的手正抬在眼前。
“对了，璃璃，你的手怎么啦？”
“……手有些干。”
“哦。”
鹿心源一边回应着，一边点了点头，虽然每天璃璃都会涂很多一看就知道很昂贵的护肤品，但或许是因为平时打工的原因，她好像一直都对自己的皮肤不是很满意。
虽然自己觉得璃璃的皮肤其实真的很好就是了。
根据昨天的记忆，两人一同转进了另一条街道，只要走过这条路和下一条街道，就到现在晓夜借住的，素未谋面过的白兔前辈的家了。
大概是因为夜色将近，路上行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有两道影子甚至从路的那头延伸到了自己脚下。
有些好奇的鹿心源抬起头来，顺着那两道长长的影子朝前方看去。
是苍青前辈和蓝雪。
橘红色的街道上，一高一矮两名少女正紧紧地贴在一起，朝远方走去。
鹿心源愣了一下。
随后，她跑了起来，大声喊道：“晓夜——”
听到自己的喊声，前辈和洛晓夜原地驻足，朝身后看来。两人显然都没有想到自己和璃璃会过来，显得有些惊讶，不过前辈还是很快地就反应了过来，笑着和自己与身后的璃璃挥手打了个招呼。
“你们怎么来了？”
“唉嘿嘿，我和璃璃想晓夜现在一个人住，所以就过来啦~”说着，鹿心源抬了抬手上的小袋子，“晓夜，我们给你带了零食哦！”
洛晓夜有些沉默地盯着鹿心源，而后又低头看了看塑料袋，和里面大包小包的零食，缓缓说道：“……谢谢。”
“不用谢啦！如果可以的话，我跟璃璃能和晓夜交朋友吗！”
说着，鹿心源将一旁脸有些微红的苏明璃拉了上来。
“昨天晚上你不是……”
洛晓夜显然有些困惑，略显迟疑的开着口。
“那是欢迎晓夜加入我们云庭市小队啦，和交朋友是两码事嘛。”
“那……请多指教。”
虽然洛晓夜看起来并不是很理解区分这两件事的意义，但还是缓缓做出了回应。
“纯白，那就麻烦你好好照顾蓝雪了，我先走了。”看着汇聚在一起的新生代魔法少女们，苍青挥手告别道。
“诶，前辈不和我们一起吗？”
鹿心源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捻住了衣角。
“下次吧。”苍青回应道，“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
“好吧……”
鹿心源有些失落地应道，但随后便振作起来，和另外两人一起向前辈告别之后带着洛晓夜与苏明璃往白兔家走。
仿佛现在住在那里的是她而不是洛晓夜一样。
来到房前，洛晓夜取出钥匙打开了房门，直接走了进去。鹿心源本想跟着一起，却被在门外观察了一下的苏明璃轻轻拦住了。
“蓝……晓夜，我们需要换鞋吗？”
苏明璃看着里面仿佛一尘不染的地面，试探着问道。
“换鞋？”
洛晓夜听见苏明璃的问题之后，显得有些迷茫，像是完全不能理解这两件事之间的关系一样，犹豫着开口道：“不用了。”
经过苏明璃的提醒，鹿心源看着里面干干净净的地板有些发愣，又看了看一旁空空荡荡的鞋柜，便在门外多蹭了几下鞋，小心翼翼地踩了进来：“那我们就进来了？”
“嗯。”
洛晓夜自然地回应着，在餐桌前坐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不断地进行着细微的调整，最后像是放弃似地固定在了一种，鹿心源经常在菜市场里见过的，那种店主经常会有的，热情洋溢的笑容上：“请进！”
鹿心源有些发愣，随后也跟着笑了起来：“晓夜，不用这么热情啦。”
说着，她将袋子里的零食全部倒在了桌面上，然后将空的塑料袋抖开，挂在了桌角的一边，用一个装糖的小铁盒压住：“等会包装就扔到这里吧？”
“好。”
洛晓夜下意识地回应到，然后看着紧随其后落座的苏明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连忙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昨天买的纸杯，为鹿心源与苏明璃倒上了出门前刚烧好的水。
“谢谢。”
苏明璃轻轻捏起纸杯，托着杯子的底部轻轻抿了两口，而一旁的鹿心源则没那么讲究，一把抓住杯子就喝了一小半，随后有些好奇地看向洛晓夜。
“晓夜，你自己不喝吗？”
洛晓夜看着面前的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额外取出了一个纸杯，在自己面前倒上了水。
“诶，晓夜，你平时喜欢吃什么？巧克力？薯片？还是果冻？”看着重新坐下来的洛晓夜，鹿心源一边撕着果冻的包装，一边好奇地询问着。
“我……都可以。”
洛晓夜茫然地看着这些从来没吃过的东西。
“那就来尝尝这个果冻吧，可好吃了！”
鹿心源熟练地撕开包装膜，连着小勺同果冻一起递了过去，随后有些懊恼道：“忘记买奶茶了。”
“……我买了果茶包。”
一旁正将茶包投入纸杯的苏明淡淡地回应道。
“果茶包？”
鹿心源有样学样地放了一包进去，然后咂了咂嘴：“味道好淡。”
“这个叫天然风味。”
苏明璃漠然地回应道。
“呜……晓夜，这个棉花糖也好吃，可甜了。”
鹿心源又抿了一口果茶，还是伸手拿起了一袋透明的包装，一下撕开，从中拿了两块扔进嘴里。
“晓夜，你可以多注意自己手部的护理。”
看着洛晓夜端着果冻的手，苏明璃忽然发话道。
“嗯？”鹿心源被苏明璃的话所吸引，开始仔细观察起了洛晓夜的手，“真的欸……啊，难道说晓夜今天一天都在做卫生吗！”
洛晓夜下意识抬起了自己的手，又将视线聚焦到了苏明璃放在桌面上的双手，稍微顿了一下：“……嗯。”
“我这里有一管护手霜，你可以每天试着涂一点，对皮肤会有一些好处。”说着，苏明璃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取出了一只白色的管状软膏，放在了桌子的另一角上，“洗完手之后挤一点出来在手上抹匀就可以了。”
“好。”
洛晓夜看着那管放在桌上的护手霜，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答应道。
“璃璃给的这个可好用了，涂在手上清清凉凉的，一点都不油呢。”鹿心源一边补充着，一边又掰下了一块巧克力，递到了洛晓夜的面前。
看着接过巧克力，握着发愣，似乎对这些零食兴趣缺缺的洛晓夜，苏明璃紧跟着又开口道：“晓夜，苍青前辈之前是已经带你去吃过晚饭了吗？”
“嗯，前辈带我吃了一个蛋烘糕和一碗牛肉粉。”
洛晓夜尝试着咬了一口巧克力，回应道。
“牛肉粉？”
鹿心源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追问道：“是不是我们碰见的那条街上，那家就叫牛肉面的馆子？”
洛晓夜点头。
“啊，那家我也吃过！”鹿心源笑着拿起了薯片，连续撕了两下之后才把包装打开，“我哥带我去的。”
“……你哥？”洛晓夜忽然轻声问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哥？”鹿心源略微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洛晓夜会问这个问题，“怎么说呢……很温柔的人？”
鹿心源歪着头想了想，目光下意识扫过桌面后，忽然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介绍道：“哦对，我哥可好了！经常给我买好多好多的零食吃。而且我哥做饭也超级超级好吃，比外面好多馆子里做的都好呢。”
“就是有什么事都不跟我说，全是自己扛着。”说着，鹿心源的脸鼓了起来，然后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一点都不注意自己。”
“……那你……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洛晓夜看着鹿心源，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
“知道哦，我签订契约的那天就跟他说了。”鹿心源回过神来答道，“哦对，不知道为什么，我哥好像不是很喜欢魔法少女，和魔法少女相关的东西他一点都不想碰。”
“我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短暂的安静后，苏明璃率先开口道：“牧哥哥，不喜欢魔法少女吗？”
“嗯。”鹿心源点了点头，“我在家里看动画的时候哥哥都避得远远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洛晓夜也跟着加入了讨论，向鹿心源询问道。
“应该……没有吧。”鹿心源有些迟疑地回答道，“感觉在我小时候他就是那个样子了？”
听见鹿心源的回答，苏明璃和洛晓夜都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安静下来。就连鹿心源自己，也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道：“诶，那魔事局为什么会找我哥呢？”
“魔事局？”
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洛晓夜冷不丁地抬起头来，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嗯，我哥在图书馆工作，现在晚上还会做社工的活，好像是在负责照顾我们这边的魔法少女。”鹿心源点了一下头，“璃璃的监护人就是我哥啦。”
洛晓夜转头看向了苏明璃。
“嗯，牧哥哥是我的监护人。”苏明璃回应道，“不过，魔事局给的条款对我们来说其实相当宽松，如果魔法少女不满意的话，是可以选择单方面更换监护人的。”
“为什么要有监护人？”
洛晓夜陷入了思考。
“不满十六周岁的自然人为未成年人，如果未成年人的父母已经死亡或者没有监护能力……”说到一半，苏明璃看着似乎已经发懵了的洛晓夜，立刻改口道，“法律规定的。”
“所以，我也需要一个，这个监护人？”
“嗯，而且大概率也是我哥。”鹿心源回答道。
“那苍青前辈能当我的监护人吗？”
短暂地思考之后，洛晓夜向两人咨询道。
“诶？”
“恐怕不行。”在鹿心源愣住的时候，苏明璃已经立刻回答道，“监护人的备案需要提供固定的住所与收入证明，但是前辈自己……”
“而且感觉前辈比我哥都忙。”迅速回过神来的鹿心源也立即回应道，“每天训练完之后马上就走了，连留下来聊天的时间都没有……”
都没说完的鹿心源和苏明璃忽然看向对方，然后双双偏开视线。
“……我知道了。”
洛晓夜看着两人，轻声说道。
“那个，晓夜，你还没吃这个棉花糖吧！”
感觉气氛有些微妙的鹿心源猛地将手伸进之前撕开的包装里，左手往洛晓夜的手里塞了一颗，右手在苏明璃的手里放了一颗，然后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
“这个棉花糖可好吃啦！”
洛晓夜看着手里那枚软塌塌的纯白色立方体，吃了下去，细细品尝着它的味道。
“嗯，很甜。”
“对吧？这款棉花糖就是甜啦。”
鹿心源笑着回应道，目光下意识落在窗边，黄色的路灯与黑色的天幕都已透过窗户，将颜料泼在了透明的窗户上，营造出夜晚独有的色彩。
时候不早了。
又向晓夜分享了一些零食之后，鹿心源看着她，拉起苏明璃与系在桌上的小垃圾袋：“今天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啦，晓夜也早点休息哦。”
“嗯，慢走。”
在洛晓夜的回应中，鹿心源与苏明璃离开了白兔前辈家，回往自己所在的小区。
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影子似乎也融入了夜色当中。将苏明璃也送回家之后，鹿心源孤身一人走在最后一小截路上，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哥哥，前辈，晓夜……一件又一件的事情盘据在心里，但鹿心源还来不及展开思绪，哥哥的声音就从楼下传来。
鹿心源本想靠过去打个招呼，不过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也紧跟着传了出来，打断了她的想法——
“如果全世界都想把皇冠放到你的头上，那你为什么不把那块废铁砸了，跟我一起出去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