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晓夜猛地睁开了眼睛。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在窗边朦朦胧胧的晕染上淡然的金色与一丝暖意。
闹钟响过了？
洛晓夜拂开被单，单手撑床，一个跃身就落在了床边，但房间里陌生的陈设却让她感到一阵恍惚。
没有那种挥之不散的阴郁气味，没有那些忙忙碌碌的同宿姐妹，有的只是一间空荡到过分的单人卧室。
已经不一样了。
现在的自己，没有闹钟，没有姐妹，没有食堂，没有早会，没有导师，也没有……“姐姐大人”。
洛晓夜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将手搭在床边，犹豫一下之后洛晓夜还是穿起了自己的衣服，接了一壶水烧开，用以漱口，洗脸。
剩下的水正好可以煮一桶泡面。
坐在昨晚自己坐过的位置上，洛晓夜怔怔地看着那冒着热气的纸桶。
现在应该是宣誓的时间。
虽然自从当上姐姐大人的副手之后，自己就没有再参加了，但夜色下，桥面上，拥抱着自己的魔法少女的身影忽然在脑海中闪回。
要……
洛晓夜的手下意识抬起，停驻了很久，最终还是缓缓落下，握住了那把塑料的叉子。
该吃饭了。
迅速地吃完还有些烫的面条，饮尽面汤，将面桶扔进垃圾桶，洛晓夜有些茫然地坐回了椅子上，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自己的叛徒行径或许已经被姐姐大人知晓了，但就算没有，贸然地出门也只会徒增麻烦，甚至扰乱昨天晚上苍青前辈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布置的计划。
可屋子里面没有需要修理的工具，没有可以加工的产品，唯独存在的，只有充斥整个房屋的空气——也就是什么都没有。
思考了一阵，无事可做的洛晓夜拿出了昨天买的抹布。原本自己以为这几天可能都要做清洁了，没想到苍青前辈一个人在她和鹿心源去超市买个东西的功夫就将房间清理了出来。
不过，这似乎就是自己现在唯一能够执行的任务了。
客厅，餐厅，厨房，主卧，次卧，卫生间，洛晓夜俯下身子。
墙壁，家具，窗帘，纱窗，玻璃，天花板，洛晓夜站起身来。
时间到了中午，就再煮一碗泡面，洛晓夜细致而反复地擦拭着每一处需要处理的地方，一直到那道自己心中暗暗期待，却又没有想到这么早就响起的铃声传来。
洛晓夜停下了手中的作业。
透过猫眼，确定门外是熟悉的白发少女，洛晓夜才连忙打开了房门。
“苍青前辈！”
为了避免前辈的担忧，充满活力的声音与动作是必不可少的，恰好鹿心源，也就是魔法少女纯白在昨天晚上为自己提供了绝佳的范本，让自己得以检验复习这一套有些时日没有使用过的行为模式。
但前辈会看出来吗？
洛晓夜不知道。
可不知道并不是不去做的理由。
或许是由于自己偏激昂的声音，前辈的脸色略微有些惊讶。实话实说，无论看多少次，魔法少女年轻到有些幼嫩的貌美脸庞总是会给自己一种同龄少女的即视感，让自己产生一种能和她平起平坐的误差。
或者光从视觉上来说，这确实是真相？
伴在苍青身旁略差半步的位置上，洛晓夜陪前辈一同走进了屋内。
“你做清洁了？”
前辈看着一尘不染的房间，四处环顾了一下。
“嗯。”
洛晓夜点了点头。
前辈的目光落在自己有些发红的手上，短暂的沉默后开口道：“做太多手会不好看的。”
洛晓夜的手下意识藏了起来。
“明天我给你带瓶护手霜吧。”前辈顿了顿，没给自己太多的反应时间，紧接着又提起了昨天晚上临走之前和自己说过的事情，“福利院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
说着，前辈带着自己坐了下来，拿出一个套着白色机壳的智能手机，开始在上面操作起来。
洛晓夜忽然想到了那台福利院配发的翻盖式功能机，那就是自己唯一所拥有的通讯工具了。
虽然在那天晚上，变身之后，入住之前自己就把它扔掉了。
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前辈一边打开手机里的视频软件，一边和自己说道：“明天下午，会有一个你在锥蝽那里见过的人，他是鹿心源的兄长，会带你去一个营业厅领一台属于你的手机，注意帮他保密身份。”
“了解。”
虽然并不清楚那个人是谁，但洛晓夜仍然忠实地记下了这个任务，随后视线像是受到什么东西吸引一般聚焦在了苍青打开的视频上。
手机里，一个身着正装的主持人正襟危坐于屏幕的右侧，“新闻现场”四个字大大的印在他的身后，而在他的身左的小相框里，展示的正是春晖福利院的照片。
主持人在说什么自己已经不大听得进去了。
时至昨日还在那里居住的板房，兼任集会点的餐厅，走过无数次的走廊与楼梯，会呆坐在里面的庭院……熟悉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现现在新闻报道里，导师被带走调查，姐姐大人因为管理失职辞去院长职务，这个曾培育自己的福利院，今天似乎终于要关门了。
洛晓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高兴一些，也不知道福利院的大家以后将何去何从，而且……真的是这样吗？
很多福利院根本没有做过的罪名被安在导师头上，那些涉及魔力的内容一概没有出现，看似严重实则留有很大回旋空间的处理……
洛晓夜有些担忧地望向苍青，手指试探性地在前辈的手上触碰。
“放心，她们已经决定放弃福利院了……暂时。”
前辈握住了自己的手。
或许是之前的提醒，洛晓夜明显能感觉到前辈的手要比自己软嫩得多，一种忽然想将手抽回的情绪涌上心头，但这样的温度自己却又舍不得放弃。
前辈的手在自己的手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晚饭吃过了吗？”
前辈的声音很轻，视线看着不远处的垃圾桶。早上与中午的泡面桶虽然被自己叠在一起，塞进了桶底以节省空间，但并不能防止其他人从外面看见。
“还没有。”
洛晓夜的身体莫名紧绷起来，但回应的速度却没有丝毫迟疑。
“晚上我带你出去吃吧，天天吃一种东西容易腻。”
前辈的手中传来了轻微的上升力，洛晓夜的手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好。”
洛晓夜简短地答应了一声，头有些低。
“那就走吧？”
刚刚抽离的手忽然折返回来，洛晓夜忽然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面前微笑着，向她伸出手的少女。
“……好。”
洛晓夜有些小心翼翼地握上了那只比修长而白嫩的手，自己的手指虽然也还算长，但今天高强度的清洁活动让它变得有些红肿，以前反复作业后逐渐产生的薄茧在此刻更是变得显眼无比。
但前辈的手就这样和自己连在了一起。
似乎还更紧了一些。
随着前辈打开大门，洛晓夜任由自己的身体被苍青牵引，走出了楼房。
傍晚的太阳仍然挂在天空当中，柔和的阳光带着些许的暖意，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歪歪扭扭地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