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愠怒从氪星少女精致可人的面庞上闪过，但她很快意识到眼前的氛围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本是来提醒两人黑零号已经到站的少女快步走了过去，同时向白疏投去问询的目光。

　　青年独臂环在戴安娜身侧，右手有节奏地拍打着对方后背，同时朝着卡拉轻轻摇头。

　　没等她开口，感知到外人进入的亚马逊公主抑制住心中如潮涌般的悲伤，用神力蒸干脸上的痕迹，抽身拉开与白疏的距离，双眼通红看向卡拉。

　　“你怎么了？”

　　少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两次并肩战斗的经历让她对眼前这位强大的女战士充满认同，见她如此失态，猜到肯定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

　　戴安娜深吸了一口空气，嘴唇几度开合，最终还是没能亲口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

　　“抱歉。”

　　留下一句道歉，她绕开满脸关切的卡拉，离开舰桥。

　　“她怎么了？”卡拉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女战士有些踉跄的身影，直到舱门将视线隔绝，才向白疏发问。

　　“希波吕忒女王不幸逝世。”白疏没有隐瞒，“为了让她早点恢复过来，我选择了尽早让她知道真相。”

　　卡拉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原本的小情绪瞬间消失，转头看向白疏：“你早就知道？”

　　“从迷宫里出来的时候我才得知了这个噩耗。”白疏叹了口气，仿佛又回到那个瞬间，“我当时想瞒着她，至少等亚马逊人安顿下来。但卡拉，我看到了她眼里的光，那种要把母亲救回来的光。”

　　“那光芒太亮了，亮到我知道，当它熄灭时，会把她整个人都烧成灰烬。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告诉她，悲伤有族人分担，责任在王座等着她……她必须活下去，作为女王活下去。”

　　“但你看到的不是未来吗？我们不能改变这个未来吗？”少女语气急切，很显然，她是真的很重视戴安娜这个朋友。

　　“……抱歉，这次我看到的不是未来。”

　　听着对方的问题，白疏沉默片刻，最终有些艰难地说出实情。

　　卡拉走到他面前，抬起右手，指尖在青年脸上拂过。

　　“你总是这样。”她的声音很轻，“喜欢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没能提前看到未来也不是你的过错。”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卡拉打断他，“从迷宫出来后，得知希波吕忒女王的消息后，你就一直在自责。布鲁斯说得对，这不是你的错，戴安娜也不会怪你。”

　　白疏握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不，你不用安慰我，我没有在自责。只是，我一直以来太过依赖自己的预言能力，今天的事为我敲响了警钟。”

　　他的介入就像亚马逊雨林里扇动翅膀的蝴蝶，实打实的在天堂岛引发了一场惊天风暴，直接导致未来的改变。阿瑞斯的提前出局，在给亚马逊人造成巨大损失的同时，也引来了更加可怕的敌人。

　　这意味着白疏的每一个行动都可能产生无法预测的蝴蝶效应。他必须更谨慎，也需要更强大。

　　“我……”

　　“别说了。”卡拉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我不想听你的‘警钟长鸣’。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静谧的气氛随着两人体温的传导变得有些粘稠，卡拉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白疏的手往外走。

　　“差点忘了正事，黑零号已经到加勒比海了。”

　　两人穿过一段不短的走廊，来到存放治疗仓的舱室。

　　储存舱与外界相连的巨大舱门正缓缓打开，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灌进来。

　　治疗仓的盖子一个接一个弹开，亚马逊女战士们陆续坐起身。

　　她们的伤势已经愈合，但脸上的神情都很沉重。

　　有人环顾四周，发现熟悉的面孔少了大半，眼圈瞬间红了。

　　“安提奥佩呢？”

　　“菲利帕姐姐在哪？”

　　“梅诺佩……她还活着吗？”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悲伤像瘟疫般传染开来。

　　戴安娜站在舱门口，背对着偏斜的太阳。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众人面前。

　　“姐妹们。”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天堂岛已经失守，被拖入异维度。我们的家园变成了焦土。”

　　戴安娜没有回避，直接说出最残酷的事实。

　　“两千三百二十六位姐妹永远留在了那里。”

　　有人捂住嘴，肩膀开始抽搐；有人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但我们还活着。”戴安娜的声音变得高亢，“我们是亚马逊人，是宙斯的女儿，是战争的化身！”

　　她拔出腰间的弑神者之剑，剑尖直指舱外的天空：“敌人以为毁掉我们的家园，就能让我们屈服。他们错了！”

　　“我以亚马逊公主的名义起誓，我会带领你们完成复仇！让那些胆敢冒犯我们的家伙，付出血的代价！”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一位年长的女战士站起来，用剑柄敲击盾牌。

　　“为了亚马逊！”

　　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金属的撞击声汇成雷鸣，在储存舱里回荡。

　　“为了亚马逊！”

　　“为了逝去的姐妹！”

　　白疏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卡拉凑到他耳边：“她很坚强。”

　　“嗯。”白疏点点头，转身离开储存舱。

　　他在走廊里遇到了布鲁斯。

　　蝙蝠侠靠在墙上，手里拿着终端，正在处理什么。

　　“要走了？”

　　“嗯，学校那边还有些事。”白疏停下脚步，“戴安娜那边……”

　　“我会盯着。”布鲁斯抬起头，目光在对方空荡荡的左臂上扫过，“你该担心的是自己。”

　　“忘了我跟你说的吗？”顺着他的目光，白疏看了一眼伤口，面上却是没有丝毫苦闷。他活动了一下左肩，“就是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也能随着太阳升起回来。更别说这种小伤了。”

　　“但愿如此。”布鲁斯重新低下头，“卢瑟那边有消息我会通知你。还有，正义联盟的章程我会拟一份草案，到时候发给你看。”

　　“行。”白疏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布鲁斯。”

　　“嗯？”

　　“算了，没什么。”

　　蝙蝠侠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