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在镜头前晃了晃，声音做作而惹人厌烦：“倒计时开始！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嘭！”

　　一旁的电脑桌被白疏砸成两节，他的脑袋垂得更低，陷入肉眼可见的纠结与焦躁。与此同时，战甲的扫描模块也在全力运转，试图找到小丑口中足以将整个工厂炸上天的爆炸物。

　　终于，在倒计时来到五十五秒时，战甲的探测模块锁定了方圆十公里内存在的唯一一堆炸药。出乎白疏预料，对方竟然秉承着灯下黑原则，将其存放在了地面掩人耳目的加工厂原料堆积处。

　　那里堆满了各种化工原料，本身就具有一定危险性，即使有人路过，也不会觉得那里有什么异常。

　　排掉一颗暗雷的白疏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炸药在哪里？”

　　小丑的倒计时停住了，但他并没有因为成功逼迫白疏做出选择而感到高兴。恰恰相反，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有怒色一闪即逝。那是因为对方的选择出乎自己预期而产生的不满与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所谓的“英雄”能如此轻而易举地为了大多数人的生命放弃自己的熟人？连亲人都不去拯救的人，为什么会执着于当陌生人的英雄？

　　不对，他一定是因为现场还有外人，才会硬着头皮做出这种选择！如果只有一个人，如果没有人知道他今天来了工厂区，如果他不需要为这场爆炸承担责任，那他一定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这么想着，小丑很快用更加夸张的笑容将之前的情绪掩盖。

　　“哦！我亲爱的陌客！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他像一只海豹般鼓起掌来，动作浮夸而缺乏诚意，“我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救你的两个小妹妹呢！毕竟，工厂里那些工人，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语气一转，嘲讽道：“但你竟然选择了大义！选择了那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多么高尚！多么伟大！多么……虚伪！”

　　最后两个字，小丑几乎是吼出来的。

　　白疏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低着头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炸药在哪里？”

　　小丑盯着屏幕里的银色战甲，沉默了几秒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好！好！好！既然你这么想当英雄，那我就成全你！”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但在那之前，让我们一起欣赏一场美丽的烟花吧！”

　　小丑说着，手指向遥控器的按钮摸去。

　　“当我数到十，嘭！只会有两层楼遭殃。”他生怕自己不能带给眼前的“英雄”更多压力，刻意放慢动作，口中念念有词，“让我猜猜，那个小姑娘一定还在睡觉吧？如果她足够幸运，可以在睡梦中离开这个背叛了她的世界。可如果她没那么幸运，啧啧，被火烧，被烟呛……”

　　“等等！”

　　不等他倒计时结束，白疏的声音陡然拔高，身体微微前倾，一直保持的坚毅气势瞬间崩塌。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最后整个人委顿地摔进实验室的椅子里，脊背弯曲，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

　　小丑的手指悬停在按钮上方，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欣赏屏幕里的表演。对他来说，终于到了最美味的环节。

　　“哦？改变主意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得意，“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所谓的英雄，不过是一群伪君子罢了！”

　　小丑发出肆意的大笑，享受着揭穿所谓“英雄”真面目的快感，不再催促白疏。

　　白疏沉默了很久，久到小丑的笑声逐渐停歇。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我选择……带着西菲卡离开。”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你得告诉我，幕后黑手是谁。”

　　小丑的笑容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感觉自己在这一瞬间成为了世界之王。

　　“这才对！这才是人性！这才是真实！好！既然你献上了如此精彩的表演，那我就告诉你……”

　　就在小丑准备按下按钮，用最大的烟花庆祝自己的伟大时，屏幕里的变化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住手！”一个愤怒的女声在实验室中突兀响起。

　　毫无存在感，但旁观了之前发生的一切的阿曼达·沃勒从角落里冲了出来，她捂着受伤的肩膀，脸色苍白，眼神里却燃烧着怒火。

　　“亚历克斯·怀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要为了一己私欲，放弃整片工厂区数千工人的性命！你还配称自己为英雄吗？！”

　　白疏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神不带一丝温度。

　　“闭嘴。”

　　阿曼达·沃勒显然没有要闭嘴的意思。

　　“你以为你救了那个小女孩，就能心安理得吗？那些工人呢？他们的家人呢？他们的孩子呢？”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你这是在犯罪！你这是在谋杀！”

　　屏幕里的小丑停下所有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反目闹剧，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肆意。

　　“哦，这可真有趣。”小丑的声音玩味，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挑拨道：“看来，我们的陌客先生，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呢。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英雄的所作所为？”

　　他把遥控器放回口袋，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那么，让我们看看，我们的英雄，会如何应对这场道德审判呢？”

　　白疏没有理会这个冷嘲热讽的混蛋，他转身面向阿曼达·沃勒，问道：“你有什么建议？”

　　沃勒闻言一滞，但马上开始发扬传统艺能：“不论如何，不能放弃工厂区！这是大都会的心脏，关系到数万市民的衣食住行。”

　　“所以，你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头盔落下，白疏的眼睛闪烁着红芒，“你是想逼死我的妹妹，是吗？”

　　小丑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竟然要催化出一个超级反派！但他很快注意到，白疏控制住了自己，他眼中的红芒逐渐消退。

　　作为混乱的代名词，他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的发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