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

　　白疏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露出歉意的笑容，可惜现在她没有抱着自己脖子，不然他倒是想空出右手摸摸她的头发。

　　瑞文抬起头，紫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你在撒谎。”她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我能感觉到，你心里藏着很重很重的东西。”

　　或许这就是小孩吧，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而撒谎，显然属于错中之错。

　　“我得教你一个小知识，”对付追问自己不想回答问题的小屁孩，白疏摆出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聪明的孩子不会当着大人的面戳破对方的谎言。”

　　很明显，这个问题让小女孩感到很困扰，她小脑袋瓜一歪，好奇地看着白疏，将之前的话题抛到脑后，小声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会被恼羞成怒的大人挠痒痒！”

　　白疏大喊一声，右手摸索着伸到瑞文腰间，食指快速挠动。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惊叫，随即念诵起骆宾王的名篇。

　　“鹅鹅鹅……”

　　看着在自己怀里开怀大笑的小女孩，白疏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他内心的片刻安宁被心灵能力者感应到，便笑得愈发开心。

　　二人打闹片刻，过度使用能力的瑞文打起了迷糊，靠在白疏胸口，喃喃道：“白疏哥哥。”

　　她伸出右手，轻轻按在白疏嘴角，让他笑容的弧度更深。

　　“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你受伤了，还要担心那么多事情，我……”

　　后面的声音便听不清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小猫般的轻微呼吸声。

　　白疏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扮演那个“什么都知道”的角色。

　　仿佛他应该对一切都了如指掌，应该永远有解决办法。

　　但这些迷茫与自我审视很快被他一扫而空，身为这片混乱宇宙中的唯一玩家，他一定会找到打出最好结局的办法。

　　“瑞文。”他的声音刻意放轻，不愿吵醒陷入酣眠的小姑娘，“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但我保证，等时机合适，我一定会与你们分享我的一切。”

　　话音刚落，一条细长的石板从裂隙里伸出，飞在下面扛起石板前端的是不久前在卡拉指导下初步掌握了自身能力的卡尔·艾尔。

　　其上躺满了失去意识的亚马逊人，被两位氪星人以当场塑造的石板为担架从异维度抬出，飞向黑零号庞大的舰身。

　　待将她们安置好，卡拉从舰门飞出，悬停在白疏面前。

　　“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带出来了。”她的语气有些低沉，“一共八百二十一人，都在黑零号的休眠舱里。”

　　白疏闻言，刚刚放松些的心神再次凝重起来。

　　如果他没记错，戴安娜告诉他的亚马逊人口数量为三千一百四十七人。

　　“其他人呢，我的意思是，那些，额，没能挺过来的人。”

　　身后传来的声音代替卡拉回答了他的疑问：“我把逝去的族人安置在了亡者之城，在那里，她们不会再遭受任何痛苦。”

　　“等这一切告一段落，作恶者付出代价，我会带着母亲一起，举办她们的葬礼！”

　　戴安娜语气笃定，眼眶通红。

　　她没告诉白疏的是，她找遍整座岛，也只找到七百三十具较为完整的遗体。

　　看似坚强，复仇之心甚笃的她，此时的内心早已千疮百孔。

　　但在女王身陷敌营的当下，作为亚马逊的公主，她必须保持强而有力的作风，绝不能显露一点柔弱，才有希望引导自己的姐妹们尽快走出这场致命危机带来的阴影。

　　看着仿佛一件瓷器般易碎的戴安娜，白疏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大部队一起飞进黑零号。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没有拉戴安娜去哥谭，她是否有机会救下自己的母亲？

　　如果他没有那么快结束佐德的危机，阿瑞斯是否不会铤而走险使用母盒？

　　他是否在拯救人类的同时，带给了亚马逊人比原未来更差的结局？

　　当心念繁杂的白疏和卡拉一起将瑞文送进休息室后，来到被他们当做会议室的舰桥，他发现这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戴安娜坐在不知从哪搬来的金属长桌一端，双手交叉抵着额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布鲁斯·韦恩坐在她对面，沉默地看着手腕上的终端。

　　卡尔站在靠近过道的位置，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

　　“人都到齐了。”随着二人的脚步声响起，布鲁斯抬起头，看向长桌中央悬浮的黑色光球，“黑零，岛屿筛选工作完成的如何？。”

　　卡拉在不久前将黑零号机载人工智能的使用权限授予给了蝙蝠侠等人，看起来他适应的很快。

　　“岛屿筛选工作已完成。”

　　人工智能用平静的电子音予以回音，全息投影的小黑球在舰桥中央展开，三座岛屿的地形数据依次呈现。

　　“根据设定的筛选条件，即距离美洲大陆五百公里以内、无人居住、淡水资源充足、可耕种面积不低于十平方公里，共发现三处候选地点。”

　　几人的注意力被投影吸引，蝙蝠侠走到投影前，手指在虚拟地图上滑动，放大其中一座岛屿的细节。

　　“这座岛位于加勒比海东部，面积十五平方公里，有天然港湾和淡水湖，植被覆盖率百分之七十。”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戴安娜。

　　“最重要的是，它不在任何国家的领海范围内，不会引发外交纠纷。”

　　戴安娜没有抬头确认的意思，低垂的头颅上下机械摆动。

　　“就这里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出情绪。

　　卡拉站在白疏身边，视线在戴安娜和投影之间来回移动，欲言又止。

　　白疏能感觉到氪星少女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至于物资……”

　　“亚马逊人不需要别人照顾。”

　　自觉亏欠太多的戴安娜打断布鲁斯的问询，终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恢复了平静。

　　“我们是战士，不是难民。只要有土地和武器，我们就能活下去。”

　　布鲁斯没有反驳，只是在终端上记录下岛屿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