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设宴
侧身,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从铁丝与岩壁间的狭窄缝隙滑过。
连衣角都未触分毫。
好歹也是同恶魔厮杀过的战士,最终也只会被恶魔本身挡住前行的路。
没有过多在意,只是心中保留三分警惕,便继续跟了上去。
越往深处,陷阱的样式越发简单粗暴。
挖在必经之路上的浅坑,底部倒插着锈蚀的钢筋;利用废弃矿车设置的落石,只需轻轻触碰伪装过的触发杆;甚至有将捕兽夹固定在阴影中的野蛮做法。
铁齿上暗红的锈迹,表示这东西沾染过的,大概不止有兽血。
不过这一切都没法让燕北的动作有些许迟疑,除了一开始的那些让他动作大了一些以外。越往后走,他的行动便越发自在。
就像是呼吸一样,仿佛对陷阱的位置了如指掌,行走间完全没有触发任何东西。
甚至还察觉到了一些这个矿道的隐患……‘用一些手段的话,倒是能暂时堵死这里。’
不会引发大规模塌方,但想要重新清理出一条道路,却也的确需要花费不少功夫。
‘但我又不打算和人同归于尽……’
坚信这地下不存在能和自己角力,甚至能让自己连逃生都做不到的存在,燕北将有些危险的想法按下,不再去想。
沿着矿道,七拐八弯地跟了约莫一刻钟。
随着岔路逐渐增多,巷道越发错综复杂。
如同钻入了巨兽的肠道,人工开凿的痕迹逐渐被天然的岩缝,以及后来兽族扩挖的粗糙通道取代。
气流开始紊乱,前方传来的讯息陡然变得飘忽,仿佛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
微微蹙眉,燕北停下了脚步。
却是没有急着跟上去,试图找回先前的踪迹。
都跟到这种地方了,反而急不得。
抚着墙壁上新旧不一的痕迹……
找到了!
眸中闪烁着说不出意味的光芒,燕北的表情变得有些阴沉。
按照自己的判断,顺着风中偶尔传来的箭头,他的脚步十分沉着。
就在穿过一条尤其低矮,需要弯腰通过的狭窄巷道后。
指引彻底消失。
不,不是消失!
而是被稀释,被混杂了。
隐在一块巨大的,渗着水珠的岩石后。
陡然膨胀的气流从深处吹拂而来,带着纷杂无比的气息。
浓重的,多种野兽体味混杂的腥臊——兽族的成分十分复杂,什么科目的都有。
兽化诅咒成功之后,转变完成的兽族表面上的变化其实不大,可一旦失去理智或者主动进入,便会在身上表现出野兽的特征。
不晓得原理是什么,或许跟性格有关。
总之不会局限在狼这个外形上面就是了。
相对应的,它们也不会有月圆之夜必定变身的限制。
犬,猫,甚至还有狮虎熊类的厚重气味,彼此交织。
血腥味,新鲜的和陈旧的都有,量大得惊人。
很显然燕北找到的地方,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聚集点。
而是,先前那一战下来,幸存的伤员们,集合养伤的地方。
那些融汇在风中的,痛苦压抑的闷哼,粗重的喘息,以及一种群体受伤后特有的,焦躁不安的低沉躁动。
不断灌入燕北的耳中。
彻底放开属于猎魔人的感官,以风声为画笔,在脑海中勾勒出模糊的一切。
伤员的数量不少,但似乎都集中在某个较大的空间里,外围通道只有零星几个较为虚弱或负责警戒的气息在缓慢移动。
看样子并没有多么紧迫——也是,陷阱没有被触发,兽族也不像是血族那样只有花里胡哨的能力。
纯靠面板的它们,有着足够强壮的身躯,以及超乎寻常的恢复力。
只要没有在战场中直接丧命,苟活下来的兽族可以很快恢复战斗力。
若不是长生的诱惑足够大,加上火枪的存在,这些东西能造成许多麻烦。
但想要快速恢复,这些牲畜往往会选择……和保持青春同样的方法。
进食,是最原始的疗伤方式。
对没有脑子的生物来说,遇到任何麻烦都不可怕。
就像蒸锅里的螃蟹,只要吃点东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放开的感官中,新鲜的,腐臭的,血肉特有的腥甜气;以及咀嚼,撕扯,吞咽的声音不断响彻。
对兽族来说,最好的食物还能是什么呢?
这里,已经没有活口了!
猎魔人的眸子,失去了所有感情。
他重新审视周围的岩体结构。
就像来时所想的那样,这里位于矿坑深处,岩层主要是坚硬的沉积岩,但经历了多年开采和兽族粗暴的扩挖,不少地方的结构已经松动。
目光落在几条主要通道的承重关键点上,那里支撑的坑木腐朽十分严重。
只要一点点的力气,就能让这里成为理想的屠宰场。
‘只杀人可不能叫做屠宰场……’
少了牲口的肉,可就没意思了。
拿出两颗从警局带出的手雷,又看了看腰间剩下的几枚。
拿匕首在几处,有着明显裂缝,以及支撑薄弱的岩壁与坑木连接处,刻下浅浅的标记。
四通八达的矿道为他提供了足够的行动路线。
在能锁定敌人位置的情况下,越复杂的地形越有利于猎魔人。
既然不打算放过一个,就得先堵死退路才行。
在最明显的退路处,设了两个诡雷——不指望能造成什么杀伤,只要能保证一切开始之后,爆炸会让顶部坍塌就行。
屠杀这种事情,还是得屠夫执刀亲自来。
回到一切交汇的地方,看着头顶有着巨大横向裂缝的岩层。
双耳微动,听到逐渐靠近的窸窣声。
来得正好,如此倒也不需要再遮掩了……
拔出插销,扔了进去。
死亡的倒计时。
开始了!
矿洞深处中传来的血腥与咀嚼声,正在为这送葬的钟声伴奏。
而不再隐藏行迹的猎魔人,正踏着钟声向前。
逆羽滑入手中,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
随着骤然响起的爆炸声,那些刚好行走在此处的,受伤较轻所以刚好在外围警戒的巡逻者们。
甚至来不及将喉间的咕噜声变成警报,脖颈便被切开大半。
腥热的血液喷溅在岩壁上,发出嗤的轻响。
今宵,阎王客满。
“而你们,就是座下的第一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