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二楼处突然亮起的微弱灯光，燕北将思绪暂时按下。

　　没有急着靠近，转头绕到厂房外面，从墙面直接上到三楼。

　　不晓得是伪装，还是这一层的确没有使用。

　　充斥着机油和灰尘的混合气味，让人下意识地会认为没有什么值得停留的意义。

　　燕北的确没有停留——因为有价值的在二楼。

　　踩在钢制的横梁上，猎魔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面并不复杂的格局。

　　如果这就是马库斯神父他们的指挥中心，那未免有些……寒碜了。

　　或者该说是，他们其实并不强大。

　　只是凭借着一腔热血，才集合在一起，试图捡起人类的尊严。

　　作为人，不该同意自己的同类是食物！

　　那倒是和燕北算得上同行。

　　并且，如果只是不够强大的话，那反倒是最小的问题。

　　因为燕北来了！

　　‘缺打手而已，那我出手就好了。’

　　带着一抹轻松，猎魔人等待着自己出场的时候。

　　他觉得马库斯神父应该会信任自己——不然也不会真的坐在下面。

　　下面的厂房，完全是个指挥中心的样子。

　　而除了枭眼和疤脸，还有另外三个人。

　　他们正围在一张铺满地图和照片的桌子旁，后面的墙上也贴着照片。

　　燕北的照片倒是没有，不过有一张手绘的。

　　绘得很像，有本人八成帅了。

　　“我觉得得换个态度。”疤脸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厂房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个人展示出了善意，至少我是这么感觉的。”

　　“我对今晚吃的那只鸡也满怀感谢，我甚至还为它祈祷过，感谢它让我的生命得以延续。”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反驳，“我们没有资格将希望寄托在外人的情绪上，先做最坏的打算。”

　　“麦尔说的有道理，虽然我们也很高兴威廉你和那些小伙子平安无事，但不能因为这份经历放松警惕。”另一个寸头点了点头：“不过换个态度可以，因为我们的确拿他没办法，这个事实必须承认。”

　　麦尔对这点同样不打算否认：“之后我和查理斯来接触他吧，既然武力没有用处，那就别让你们冒险了。至少在对付血族和兽族上面，你们才是底气。”

　　听得出来，这些人都不在乎自己生命，并且彼此十分坦诚。

　　“对付不了一个没有来历的强者，能对付那些吃人的怪物也行。”

　　威廉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回忆着与燕北的接触。

　　“他到底是什么人……不，他真的是人么？难道这个世界上除了血族与兽族，还有其他的非人？”

　　“这就得问神父了，是您告诉了我们世界的真相，也是您将我们组织起来的。”

　　随着枭眼的话语，四道目光一齐看向了坐在中间的老人。

　　不对，应该是五道。

　　燕北也注视着，那个看上去有些孱弱的老人。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身上的袍子磨损明显。胸前挂着的十字架，边缘发亮——这是长期被人紧紧攥在手心的痕迹。

　　如果不专门提一嘴的话，这人除了眼中那坚定的，近乎固执的光芒之外，和这座城市中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没什么区别。

　　“孩子们，我不是什么都知道答案的。”温和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虽然我组建了净世会，但那只是因为我比你们先知道一些东西而已。在你们加入之后，你们知晓新事物的时间，肯定比我这个老家伙要早。”

　　马库斯笑了笑，“神爱着我，而我无法爱这样的世界，所以才决心改变它。至于这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有多少未知的东西，我是一点都说不清楚。所以与其让我来说，不如问问新朋友比较好。”

　　苍老的神父抬起头，像是在看燕北。

　　“您说是么，燕北先生？”

　　“什么！”

　　另外四人猛地起身，两个人扑向马库斯，试图先将他带走。

　　剩下两个一个去开路，一个拔枪望向天花板。

　　“行了，别激动。我只是试探一下而已。”挥手阻止了同伴们的反应，马库斯继续笑呵呵的看着横梁，“但我觉得，燕北先生不会让我失望对么？”

　　很显然比起主导权这种事情，这个老人更期待一个真正强大的外援。

　　其他四人也开始看向上方，神态严肃地坐了回去。

　　一时间，厂房内陷入有些诡异的沉默。

　　啪！啪！啪！

　　掌声将沉默打破，也令马库斯神父以外的四个人神色不断变换。

　　“您这份气度，看着就比我的上司要靠谱得多。”

　　这是当然了，能做燕北的上司，那能是什么有魅力的人么？

　　能来负责一群半吊子猎魔人的，要么是混吃等死的边缘人，要么就是借职位来蹭后勤油水的。

　　无论是哪种，都很难让人真心尊重。

　　自然没法和马库斯这种，见识了黑暗之后，还能昂首挥拳的人相提并论。

　　所谓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这位神父，很显然就是奏乐的人！

　　看着落在面前的身影，威廉他们还是下意识的想挡在马库斯前面。

　　但老神父拒绝了这份好意。

　　又或者说，他在欢迎另一份善意。

　　“燕北先生，感谢您能来。”老人起身，让自己的同伴让开，孤身走向燕北。

　　“我知道您想听自我介绍，那么请容许我这么描述自己——我是马库斯，是神的追随者，受祂的鼓励发起了净世会。目标是，驱逐那些伤害人类的东西。”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么？”

　　“我不知道。”从一个神父嘴里冒出来，这话其实有点不合适，“但我相信神爱着我，所以我也要让这个世界值得被爱。”

　　倒的确是个坦率的老头。

　　从查到的资料上来看，马库斯曾经出身于一个大家族。只是就像他说的那样——他的目标一直是驱逐那些伤害人类的东西。

　　而在发现血族与兽族的蛛丝马迹之前，这个曾经的大少爷反的是那些，利润和门槛一样高，危害性也一样大的东西。

　　所以马库斯少爷变成了马库斯神父，只能守着一个小教堂，慢慢劝导其他人。

　　再敢搞大事，没人保得住你！

　　这么一想，血族能搞的事情，感觉也就那样。

　　吸血而已，危害怎么比得上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