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袁术南移
北面诸县来报不断,徐、兖之间兵马流动频繁,关东诸侯名为合纵,实则各自为势;淮水以南豪强割据,舟楫未断,粮道未稳。
豫州南部虽定,鹿台岭与石涧口哨旗不落,陈梁交界夜火渐息,但州势未稳。
袁术坐于堂上,案前摊开两卷地图。一卷是豫州山川,一卷是淮南水网。
烛火映着图上山河线条,影子摇动。
“南部如何?”
阎象答道:“鹿台岭、石涧口设哨已成,陈梁交界无夜火。讨贼校尉按月巡行,谷口未失,商旅渐复。陈、梁两境已习于谷口巡骑。”
袁术点头,他并未追问细节,目光却移向淮南那卷图,指尖停在寿春二字。
“淮南呢?”
阎象呈上军报:“寿春守备薄弱,郡中豪族各自为营,尚未有主。淮水舟运未断,粮仓充盈,兵散而不整。若先入寿春,控淮水,则扬州可图,江北可守。”
袁术沉吟良久。
寿春居淮北要冲,水陆交汇,南接扬州,北通中原。
水在,则舟师可远;粮在舟,则兵可久。豫州虽地广,却是旱地之势,四面受制;淮南却是水势,一旦控水,势可外展。
“豫州在乱局之中,不过一片地。”袁术缓缓道,“淮南,是水路。”
阎象心知主公心意已定。
“主公若南下,豫州军务如何处置?”
袁术起身走到窗前,冷风入室。他望向北方,语气平静却极清晰:“南部已成线,讨贼校尉在,郡守仍在,州名未撤。”
他转身下令:“传令,行署南移寿春。”
这一道令下,意味着袁术真正的重心开始转移。
——
消息传至汝南时,韩子修沉吟许久。
徐晃低声道袁术率军南移,荀攸却道:“袁术这是要取扬州。”
吕定立在地图前,久久未言。
“南移,不等于失去豫州。”他最终开口。
荀攸点头:“兵仍在郡。”
徐晃低笑:“但袁术远了。”
远,便慢。
慢,便松。
韩子修抬头看吕定:“允中,南部之线不可乱。”
吕定道:“自然,这是关乎大家的身家性命。”
厅中无人再言。
——
寿春。
淮水奔流,舟楫连天。
袁术车驾入城,豪族迎拜,粮船沿岸停泊。
城头高处,可见水势浩荡,远处雾气升腾。
袁术立于城头,长久未语。
“豫州南部,可缓。”
阎象问:“主公不忧?”
“汝南守住一线,不过稳住几县。”他淡淡道,“寿春在手,是水路,是粮,是扬州的门户。”
他不是轻视汝南,而是寿春地理位置更重要。
——
夜深之后,阎象未退。
厅中灯火摇曳,他犹豫许久,终于开口:“主公,那日离开汝南时,吕定曾私下给我说了一段话。”
袁术抬眼。
“若他日有人携重器而至要借兵,主公万万不可轻许。”
袁术眉梢微动:“重器?”
阎象低声道:“玉玺。”
厅中一时静极。
阎象继续道:“玉可借名,不可借兵。借兵则兵不归,名虽盛,祸亦深。此举看似尊汉室,实则自损根基。”
袁术沉默良久。
烛火映在他脸上,神色难辨。
“象多虑了。”他终究轻声道,“玉不过石,兵在我手。天下之势,不在一印。”
阎象低头,不再言。
但他心中知晓,玉玺若真现世,主公未必不动。
——
入腊月,南部再报。
鹿台岭南贼众五百,自称渠帅赵魁。夜袭谷口,张成带营迎击,阵未乱,贼退入山。陈相遣使,愿出一月粮草助守。吕定答道粮入谷口,不入营帐。
界限仍在。
但依附已显。
陈梁交界那条山道,昔日贼影穿行,如今每日都有巡骑换岗。
习惯正在形成。
人心正在靠拢。
——
汝南再议。
荀攸言:“袁术南移三月内若无调令,南部便成郡内常制。”
徐晃道:“陈梁既习惯由校尉护线,再换人,必乱。”
韩子修问吕定:“若州里调兵?”
“调可议。”
“若州里召见?”
吕定沉默片刻,道:“赴。”
赴,是承认名分。
兵仍在册。
分寸不失。
——
冬雪落于鹿台岭。
谷口新栅立起,陈梁商旅再行,夜火不见。
汝南城中,军鼓不急。
却无人再轻视那面校尉小旗。
而寿春城头,淮水夜潮翻涌。
袁术整顿舟师,筹淮水兵粮。
豫州南部暂成定局。
——
然而数日之后,寿春行署忽然接到一封密信。
信封无名,却以暗红封泥封口。
封泥上隐约刻着一枚龙纹印迹。
阎象接信时,心中一沉。
信中只有一句话:
“重器在侧,愿借兵五千。”
阎象读完那封密信,指尖在纸面停住许久。
这四个字,没有落款,却已经点名。
他抬头,看向袁术。
“主公,此信不寻常。”
袁术接过信纸,目光扫过那行字,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指节微微收紧。
“谁送来的?”
“自淮北而下的商船夹带,递信之人未留姓名,但船主说,那人自称来自鲁阳军中。”
鲁阳。
袁术目光微动。“孙文台。”
厅中烛火忽然晃了一下。
讨董以来,孙坚战最急,入洛阳最先。坊间传言,他在废宫之中得一重物,未曾示人。如今忽有“重器”之语,不必明说,天下已知。
阎象低声道:“若真在他手,那不是借兵,是借势。”
袁术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淮水夜潮拍岸,水声绵长。
玉玺。
那不是石,是名。
若玉在孙坚手,兵在自己手——名与兵合,便可震动关东。
阎象终于说出那句压在心底的话:“主公,玉可动名,兵却动根。孙坚若借五千,日后玉之所归,兵之所向,未必还在主公掌中。”
袁术沉默良久。
“他要五千。”
“是。”
“五千兵,换一枚印?”
他忽然笑了一声。
“天下哪有这等便宜。”
阎象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主公动心了。
玉未现,局已动。
而此时,汝南鹿台岭上,夜哨刚换。张成巡过石涧口,谷风冷冽。
但寿春城头的灯火,比往常更亮。
水面风声未歇,城中人心却已暗起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