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阎象入汝南
南阳厅中静了许久。
袁术没有再谈兵数,也没有立刻发令。
他很清楚,吕定此时还在郡册之内,名分未越,贸然压之,反而把人往别人怀里推。压不得,那便要拉,还不能拉的太急。
近侍试探道:“主公是否召吕定入州?”
袁术摇头,语气平缓却分寸分明:“他兵仍在郡册,未越州界。我若召他入南阳,反倒显得急了。”
他说完,略一停顿,道:“召阎象来。”
片刻后,阎象缓步趋入,行礼而立。
袁术没有寒暄,只将案上的州报推到一侧,淡淡道:“南线稳得太快。”
“你走一趟汝南。看看阵,给个军名,试一试。”
阎象目光微动,拱手道:“象明白。”
袁术靠回榻上,又补了一句:“不压,不逼,不收兵。”
“只看。”
数日后,南阳来人。
阎象没有带重骑,只随十余骑入城,旗号不张扬,却足以让人知晓来意。
他先拜韩子修,言辞恭谨:“南线既稳,行署欲察联防之实。”话说得圆,却点明身份。
韩子修面色如常,礼数周全,只道:“南线之事,本为互守。行署若察,郡自陈明。”
午后,阎象才往军营。
平巾营正在操演。鼓声沉稳,新卒与旧卒混列成阵,矛林如墙。
张成领副列,号令不高,却清楚。前排新卒脚步微乱,他抬手一压,侧列旧卒便向前半步,把空隙补实;无人抢令,也无人迟疑,阵线始终齐整。
阵势尚未至精锐,却已脱散兵之气。
阎象站在阵侧,看足三轮,不发一语。他看新卒步点是否乱,看旧卒是否护尾,看张成号令落下后是否有迟疑。军阵骗不了人。
操演毕,鼓声止,阵线归位。
吕定上前行礼。
阎象还礼,目光平直:“吕公子,汝南守得稳,还能出手相助陈、梁,这分寸拿得不易。”
吕定答:“不过各守其境。”
阎象轻笑:“各守其境,却能让人愿意与你并行,这才难。”
吕定未接话。
阎象又道:“如今豫州南线既稳,行署自然要有个说法。”
这才取出袖中文书,缓缓展开。
“奉盟军议,南阳行署授吕定讨贼校尉,行豫州南部讨贼事。”
这是官,却不是朝廷诏命,是行署军职。
吕定接过,未即刻叩谢,只道:“兵仍在郡册。”
阎象微笑:“校尉是军名,不改册。”
荀攸此时方开口:“既为校尉,可领行军几何?”
阎象答得平静:“若越郡行军,三千为额。”
三千。
不多不少。
吕定麾下近万,行署却只认三千可出境。给了名,却定了额。
吕定没有争,只道:“联防护道,三千足用。”
阎象又道:“梁境以南,鹿台岭、石涧口仍有贼迹。若清那一带山谷,粮路便可长久。”
吕定目光微沉,道:“鹿台岭可清,石涧口难守。设哨需驻兵,驻兵需粮。三千出线,只够护路,不够压境。”
两人对视一瞬,皆未再语。
——
夜间,郡署议事。
韩子修将文书放于案上,沉声道:“行署名已加。”
徐晃道:“三千出线,若久驻不回,南阳的手便伸得深。”
荀攸却道:“名可受,册不可改。出界有度,便不失分寸。”
韩子修看向吕定:“允中意下如何?”
吕定道:“名可受,兵仍在册。三千出线,只护粮道,不设外营。”
韩子修点头:“使者未归,礼不可失。”
次日设宴。
席间酒过三巡,阎象语气温和,却句句试探:“若南阳有令,校尉可否暂行调度?”
吕定答:“调可议,兵须郡批。”
“若募勇士?”
“可募,只入汝南郡下。”
阎象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他已经明白,此人难以轻收。
——
数日后,阎象离汝南。
出城十里,他回头望了一眼。
营旗未远,阵影仍在。
年初他入汝南时,也曾听人提起吕家庄。庄中不过两百护庄人,闭门自守,只求不被裹挟。
如今再见,阵列近万,短短不足一年,势已成。
他收回目光,策马而去。
南风未歇。
阎象离境没几天,南线边报忽然增多。
梁境尚稳,陈国却起火。陈南屯田两处被扰,夜里火光映红半坡,贼不攻城,只焚仓外草垛,放马冲散守军,转身便入山谷。
守军追至岭口,林深难入,只得退回。
消息传至汝南郡署时,韩子修并未立刻下令,只把两封边报铺在案上。
“梁稳,陈乱。”徐晃低声道。
荀攸指着陈、梁交界之南,道:“贼不围城,不攻仓,只烧田、截夜路。守军疲于奔走,百姓不敢下地。”
吕定看着地图,沉默片刻,道:“梁粮路有我们护着,贼便绕开。陈南这一段,没有人日夜巡着,他们自然往那里去。”
韩子修抬眼。
吕定继续道:“如今护的是一条路,不是一片地。路通,地却空着。陈南这块若常被扰,迟早要塌。”
徐晃问:“那该如何行军?”
“要连线。”吕定道,“梁、陈两境若各自为守,贼便在缝里生。”
荀攸缓缓点头:“校尉之名,正是为此。”
讨贼校尉四字,此刻才真正有了用处。
“动三千。”吕定道,“不入城,不设郡外营。沿陈、梁交界向南推。谷口归我们,城池仍归各国。”
次日,三千自梁南谷口再行。
鼓声低沉,不张旗号,只挂校尉小旗。张成随副列而行,旧卒居前,新卒居后,阵形更沉。
鹿台岭清谷三日。山谷散贼三百余,被驱向更南。石涧口再立两哨,木栅加固,巡骑昼夜不息。
这一次,不是护粮,而是把谷口握在手里。
贼试探两次,见谷口有人、哨不空,便不再聚。
慢慢的,商旅再行,南路渐通。
梁粮可走,陈南可耕。
陈、梁交界那条常年被贼踩乱的山道,第一次有了哨旗。
夜里,吕定立于鹿台岭上,望南方山影。
这条线再往南,便是更深的山谷,更乱的地界。
同一时间,南阳。
袁术听完回报,指尖轻敲案面。
“他动了?”
“动了。”
“越界?”
“未曾。”
袁术笑意淡淡。
“好。”
他知道,吕定已不止守一郡。
豫州南部,从此有了主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