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袁术邀请议赋
堂中静了许久。窗外风声贴着屋檐掠过,午后的光线发灰,像压在舆图之上。
吕定没有再提“抓”字,反而将那卷帛纸重新展开,细细看了一遍,目光停在“赵氏已惊”四字上。
“他知道赵家惊动,却不知道赵家已入府。”吕定淡淡道。
荀攸心中一动,缓缓接道:“也就是说,对方的线只盯到了赵家被查,却未盯到赵恭入院后的细节。”
吕定点头:“说明城内那条线,还未近到能窥见后堂。”
陈二河眼神微沉:“那就还在外围。”
“外围最好。”吕定语气平静,“外围才好用。”
陈二河一怔,低声试探:“公子?”
吕定收起帛纸,道:“不抓布商。”
堂中空气微紧。
“公子是想?”荀攸问。
“抓了他,还会派其他人。”吕定语气不高,“放着,才能起更大的作用。”
陈二河沉默片刻,道:“若他继续往北送信?”
“让他送。”
这句话落下,连荀攸都微微抬眼。
吕定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城东。“城东布商,半月前迁入,租旧宅,马匹换蹄。若是桩子,此刻必定胆寒。我们一动,他便会缩回去;我们不动,他反而会以为尚未暴露。”
“若我们不动?”陈二河又问。
“他会试探我们。”吕定道
——
当夜,城东巷口比往常更静。狐营暗哨在高屋换岗时刻意露出一线身影,院门后的灯影轻轻晃了一下。
主屋内,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坐在灯下,手中布匹未动,目光却始终落在窗纸上。
仆从低声道:“外头人多了。”
“多的是谁?”
“像是狐营的人。”
男子沉默片刻,淡淡道:“赵家被发现,狐营动作大起来也正常。”
“那我们要不要往北送信?”
“先缓一缓。”他说完,熄了灯。
——
次日升堂。韩子修坐主位,吕定立侧,赵恭果然在前列。
郡府宣示盐契、粮契入府备案。
本是整顿内政之举,却在城中迅速传出另一种风声——“署理手重,郡守未必尽认。”
这话并非出自郡府,而是在市井间自然流散。西市茶肆里,有人低声议论:“听说韩郡守对收契并不赞同。”“署理是怕州局不稳,才把士族绑紧。”“赵家怕是要倒。”
这些话很快传到城东。布商院门依旧紧闭,夜里却有人从后门出巷。
狐营暗哨跟至两条街外便停下,那人并未出城,只绕了半城又进了布商院门。
陈二河回禀后道:“他们开始试探了。”
吕定点头:“说明他们还不确定是否被发现。”
“要不要盯得更紧些?”
“盯得太紧,会打草惊蛇。”吕定语气平缓。
荀攸沉吟片刻,道:“那便让城里真起一点声浪。”
吕定看他一眼。
“既然他在关注城内消息,那就给他们制造一些。”荀攸继续道。
吕定思索片刻,道:“那就尝试让陈家与赵家争起来。”
陈二河抬头。
“盐契备案,必然牵到账目。陈家二房与陈留盐行往来频密,赵家率先入府,陈家必定心疑。”吕定道,“让他们争,争得自然一些。”
“要让布商看见?”荀攸问。
“让所有人看见。”吕定淡淡道。
——
三日后,西市当众起了争执。陈家二房质疑盐契入府之举,赵家子弟反唇相讥,两家言辞激烈,围观者众。狐营在外围维持秩序,却刻意不封锁。
远处,布商院门悄然开了一条缝。
当夜,城东后巷传出极轻的马声。暗哨跟出三里,那人出城,走旧商道,却未直奔界碑,而是绕了一段路。
破庙林前,有影子等着。
暗哨未近,只远远看见一物递出。
——
南阳。
袁术坐在偏殿,听完密报,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一下。
“汝南收赵家契?”他笑了一声,“收得这么急,城中必有怨气。”
左右低声道:“主公,可请他们来南阳议州务?”
袁术沉吟片刻,道:“发州议书,议赋。”
“议赋?”
“说州中赋税纷杂,各郡需共议整饬。请汝南遣人赴南阳。”
他抬眼,目光冷淡,“他们若亲至,是认南阳;若不来,便是与南阳为敌。”
左右恍然。
袁术淡淡道:“汝南若想两头观望,我偏要他们先选。”
——
州议书入城是在数日后的午后。
驿骑直入郡府,封泥未破,外书“豫州州议”四字。
韩子修亲手拆开,堂中无人喧哗,纸张展开的声音却显得格外清晰。看完之后,将帛书缓缓折回,目光平静,却没有立刻说话。
吕定立在侧位,未上前。
良久,韩子修才开口:“袁术要议赋。”
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件平常事。
吕定道:“议赋,便是商议州务。”
韩子修抬眼看他:“你怎么看?”
吕定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舆图前,看着南阳方向。
“他不是要钱。”吕定道,“是想要人。”
“要人?”
“要郡守亲至。”吕定语气平稳,“人到了,豫州名分便落在南阳了。”
韩子修沉默片刻,忽然问:“若我去呢?”
堂中空气微微一滞。
吕定回头看他,神色未变:“那便是承认南阳,承认袁术。”
韩子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一声:“你倒说得直。”
“州名未定。”吕定道,“汝南不能先定。”
韩子修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外头风声渐起,旗角微动。
“若不去?”
“便是明着与袁术为敌了。”
韩子修没有回头:“能抗得住么?”
吕定语气依旧平静:“抗不抗得住,不在回书。”
韩子修这才转过身来。
“在什么?”韩子修问。
吕定目光落在军营方向:“在于汝南的兵力。”
两人对视片刻,韩子修忽然将州议书递到他手里:“回书你来拟。”
吕定接过,却没有展开。
“愿议州务。”他说,“但今秋军务未定,郡守不离城,遣佐吏赴议。”
韩子修听完看着吕定,没有立刻点头,只是缓缓道:“你是要他们都觉得还有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