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校场初见
官道向南,春泥尚软。一骑自颍川出城之后便不再停歇,马蹄沿着驿道一路南行,偶尔掠过村落与田野,远处还能看见几处新筑的坞堡。
那骑士只是一身普通青衣,腰间挂着一柄短剑,神情却颇为从容。正是郭嘉。
他骑在马上,一路看着沿途的田野。
今年春雨不算少,田里已有些绿意,但许多田垄仍旧荒着。
偶尔能看见农人,却大多是成群结队在耕作,田边还插着木矛。
郭嘉并不急着赶路,反而时不时勒住马,在路边停一会儿。
有时看村落,有时看坞堡。这些坞堡多半是宗族所建,墙不高,却厚实,门口往往还立着木栅。
郭嘉远远看了一会儿,心中已有几分明白,“若真能把这些坞堡收拢起来……”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那便不是普通郡兵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吕定多了几分兴趣。
数日之后,汝南郡城。
城门外人来人往,比起沿途的村落要热闹许多。
郭嘉牵马入城时,正好看见一队兵卒从城中出来,甲叶齐整,虽然人数不多,却行列分明。
只是队伍末尾,还押着两名被绑住的士卒,那两人低着头,脸色苍白。
街边有人低声议论。
“又是扰民。”
“听说昨夜抢酒。”
“今日要押去校场受军法。”
郭嘉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微微挑眉:“自家兵?”
旁边一个老者点头道:“新编的俘虏兵,闹事便打军棍。吕公子治军严得很。”
郭嘉没有再问,那队兵卒从他面前走过,步伐稳,阵形齐,被押着的人也没有挣扎。
郭嘉看着他们远去,又看了一眼街市。百姓虽忙,却并不慌乱。
他轻声说道:“军有纪。”随即笑了笑:“倒有点意思。”
进城之后,他先去了郡府。通报姓名之后,很快便有人把他引入偏堂。
不多时,一名中年文士走了出来,身形清瘦,目光沉稳。
郭嘉拱手:“公达。”
荀攸先是一怔,随即笑道:“怪不得方才院中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奉孝来了。”
郭嘉也笑:“公达过誉,奉孝愧不敢当。”
两人早年在颍川见过几次,虽不算深交,却彼此相识。
荀攸看了他一眼,问道:“奉孝怎么忽然来汝南?”
郭嘉也不隐瞒:“听说这里有人连破数股黄巾,便想来看看。”
荀攸微微一笑:“你倒是消息灵通。”
郭嘉坐下之后,也不寒暄,直接问道:“那位吕公子可在城中?”
荀攸点头道:“公子刚回城不久,昨日还在校场整军。”
郭嘉挑了挑眉:“整军?”
荀攸说道:“剿贼之后,新编了不少人。俘虏、坞堡丁壮、郡兵,如今正在重新编队。”
郭嘉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亮了一下,笑道:“果然不只是清贼。”
荀攸没有否认,只淡淡说道:“乱世之中,若只会清贼,可守不住一郡。”
两人对视一眼,郭嘉忽然笑道:“我倒是更想见见吕公子了。”
荀攸点头:“随我来吧。”
校场就在郡府南侧,两人过去的时候,远远便听见号令声。
校场上数千人正在列阵,前排是步卒,后排是新编的俘虏兵,几名校尉来回巡视,不时调整队形。
郭嘉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些兵虽然新编,却阵形不散,显然已经训练过。
就在这时,校场另一侧忽然有人喝道:“再来一遍!”
郭嘉转头看去,只见一名壮汉站在场边,手里拎着一柄厚背刀,身形魁梧,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这位是谁?”
“许褚,”荀攸说道,“刚投军不久。”
郭嘉惊叹道:“果然是一员猛将。”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让开,一名青年从校场另一侧走了过来。
他并未披甲,只穿着一身深色常服,步伐沉稳。
那青年看了一眼列阵的士卒,淡淡说道:“阵再收一收,步距太散。”
校尉立刻应声,队伍重新调整。
郭嘉看了一会儿,轻声问道:“这位便是吕公子么?”
荀攸点头:“正是。”
郭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青年在校场上巡视。
过了片刻,他忽然笑了一声。
荀攸问道:“奉孝何故发笑?”
郭嘉这才说道:“像个将,却不只是个会打仗的将。”
荀攸没有回答,因为这句话,其实也是他的感觉。
就在这时,吕定已经注意到了两人,便走了过来。
荀攸先开口:“公子。”
吕定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郭嘉:“这位是?”
“颍川郭奉孝。”
吕定微微一愣,但神情很快恢复平静,拱手道:“久闻大名。”
郭嘉也回礼:“我才是久闻。”
他看了一眼校场,笑道:“汝南如今倒像一支军。”
吕定摇了摇头:“还差得远。”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郭嘉忽然问道:“敢问公子,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吕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远处训练的士卒,又看向城外方向,随后淡淡说道:“先让汝南百姓没有战乱。”
郭嘉笑了:“只是汝南?”
吕定也笑了笑:“先从一郡开始。”
郭嘉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目光却亮了几分。
远处校场号令声再起,新编的兵阵缓缓移动,春日的阳光落在甲叶上,闪出细碎的光。
郭嘉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道:
“看来这趟汝南,来得不亏。”
而就在同一日,一队驿骑自州府方向南下,沿着官道直奔汝南。
数日之后。
郡府门外,一名驿使翻身下马,将一封封泥未拆的文书递入府中。
文书上只写着一句话:
——刺史府传召。
吕定,赴州议事。
院中一时安静。
荀攸看了一眼那封文书,轻声说道:“看来公子这次入沛国剿贼的事,已经传到刺史府了。”
春风从院外吹进来,远处校场上,号令声仍旧回荡。
而豫州各郡之间,尚未肃清的黄巾残众,仍在暗中流动。
一场席卷豫州的清剿,也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