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荀攸南下
有的指向另一个士族。
有的指向军中旧部。
还有的,干脆指向一个早就死了的人。
董卓的人开始不耐烦了。
“这荀攸,到底算不算主谋?”
没人敢答。
因为证据不够。
第四天夜里。
荀攸独自坐在院中。
灯未点。
他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不是庆幸。
而是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吕定那句话,不是在劝退。
是在告诉他:
真正危险的,不是你要不要走近路。
而是——
你有没有给自己留下“退一步”的空间。
他当初多留的那一步。
没有让他无罪。
但让董卓无法立刻杀他。
而在这个局里——
只要不立刻死,就等于还有变化。
终于,一个消息传了出来。
董卓提出迁都。
局势开始松动。
权力在移动。
人心在重新站队。
荀攸没有被释放。
只是——
看守,少了一层。
某个夜里,院门没有再落闩。
荀攸站在门前,停了一瞬。
他明白了。
这是让他自己走。
不是赦免。
不是释放。
而是风向改了,他这个人,暂时不值得继续耗费力气。
荀攸没有立刻出门。
他在门内站了很久。
院中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更夫敲梆的回声,那声音隔着层层院墙传来,一下、一下,像是在替这座城计数。
洛阳还在。
董卓还在。
可某些位置,已经开始松动。
他很清楚,只要此刻踏出这道门,就等于默认了一个身份——
被局势放弃的人。
但他也同样清楚,留在这里,只会等来下一次清算。
荀攸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袖。
没有带任何文书。
没有带任何信物。
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他就这样走了出去。
夜风很冷。
洛阳城的街道比往日更空,巡逻的人少了,反倒是运送辎重的车马多了起来。
有人在连夜搬家,有人开始押运财货,也有人在悄悄撤走本该常驻的亲信。
迁都的风声,已经不再是风声。
荀攸走得很慢。
不是怕。
是看。
他在看这座城如何在一夜之间变得陌生。
当他走出最后一道坊门时,天色已经隐隐发白。
荀攸没有回头。
他很清楚。
这一走,洛阳也许还在。但他,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离开洛阳后的第一日,荀攸没有南下,而是在伊水附近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小驿站,原本只供行商歇脚,如今却挤满了来往不明的人。
有人说要去关中,有人说要回乡,也有人压低声音,打听着各地的消息。
荀攸坐在角落,听得很仔细。
人声杂乱。
忽然,一段带着汝南口音的议论,吸引了他的注意。
“我们汝南有个平舆县,那里有支兵不太一样。”
“不是郡兵。”
“也不归哪家豪强。”
“是个年轻人撑起来的。”
荀攸端着茶盏,指尖微微一顿。
他没有插话。
只是继续听。
后来,有人提起了细节。
“那支兵前些日子,在隔壁的西平县杀过人。”
“小道消息杀的是有来头的私兵。”
“郡里没追责,反而让他们多管了两县。”
“那现在谁说了算?”有人问。
“明面上还是县里的官。”
“可真要出事,第一个想到的,都是那支义从营。”
这一次,荀攸放下了茶盏。
他没有笑。
却在心里慢慢有了打算。
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个人已经不只是“被局势需要”,而是开始被局势依赖。
而依赖一旦形成,权力就会自己长出来。
第三日。
荀攸开始南行。
他没有直接去平舆,而是先绕道去了汝南郡治附近。
在那里,他刻意停留了两日,用一个极普通的身份,与几名本地士人、退役军吏闲谈。
谈的不是兵,也不是政,只是问:“如今汝南,最不好惹的是哪里?”
答案出奇一致。
没人提人名。
只说一个地方。
“平舆。”
荀攸当夜,独自坐在客舍里,很久没有点灯。
第五日清晨。
荀攸终于转向平舆。
不是走官道。
而是走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路。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此刻要去见谁。
可当平舆城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他还是微微停了一步。
城外,比他预想中要热闹。
不是商贾。
是人。
有人在搭棚。
有人只是站在远处,看着城外那片营地发呆。
荀攸站在人群边缘,看了很久。
他看见巡营的兵不再是临时凑数的模样。
看见粮车的调度有序。
也看见几个明显是读书人的年轻人,正在低声记录什么。
荀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绕开城门,沿着城外的旧路,去了吕家庄。
远远看见庄门时,他便放慢了脚步。
没有靠近,只在庄外停下,让门子递了一句话进去:“故人路过,想借一盏茶。”
没有署名。
没有说明身份。
门子接过那句话时,神色没有变化。
只是多看了荀攸一眼,好像见过。
然后点头。
“稍候。”
荀攸并没有等多久,大约一盏茶还没凉的工夫,庄内就有了动静。
不是鼓声。
不是人声。
而是脚步。
很轻,却不杂。
荀攸抬眼,看见吕定从廊下走出。
没有披甲。
只是一身寻常深色常服,袖口束得很紧,行走之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没有走得太快。
也没有刻意放慢。
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来,却并不知道是今天。
两人在庄门外对视了一瞬。
没有寒暄。
也没有多余的打量。
吕定先开口。
“路不好走。”
这不是客套。
是判断。
荀攸微微一笑。
“绕了点远路。”
吕定点头。
没有再问“从哪来”,也没有问“要去哪”。
只是侧身,让开半步。
“请进。”
荀攸进庄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庄内并不热闹,却处处有人。
不是盯人,更像是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人特意看他,却没有一处,是乱的。
“你比我想的,要早一步。”吕定边走边道。
“不是早。”荀攸答,“是被推出来了。”
吕定听懂了。
却没有接话。
一直走到偏院。
院不大。
却很静。
茶早已备好。
水还热。
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吕定这才转过身,看向荀攸。
“你能走到这里,说明洛阳那盘棋,你已经不打算再续了。”
荀攸坐下。
没有否认。
“那盘棋,落子的人太多。”
“而我,只是被借用了一次。”
吕定看着他,目光很稳。
“那你来这里,是想下什么棋?”

